火焰是此刻唯一的慰藉，艾拉将身上唯一的毯子分给妹妹帕拉，将她瘦小的身躯更紧地搂在怀里。

世界被浓雾包裹，树林黑黢的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

“姐姐，我有点冷。”妹妹帕拉把脸埋在艾拉的怀里。

“别怕，靠着我就好了。”

艾拉轻声安慰着，抚摸着妹妹头发，她的目光望向那些围坐在火堆旁、脸色凝重的车夫和佣兵，科尔宾教士的命令虽然稳住了人心，但恐惧依旧在空气中蔓延。

“我们……真的能到海边吗？”

帕拉闷闷地问，“父亲的船……还在等我们吗？”

提到父亲，艾拉的心猛地一揪，她想起了总是带着满身海腥味道的男人。

他会把从海外带回来的新奇贝壳放在她们姐妹的手心，会用胡茬蹭她们的脸颊，告诉她们海的另一边有不一样的天空。

“会的，一定会的，父亲安排好了一切，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去到对岸，那里没有教会，也没有人会把你带走。”

父亲被指控藏匿异端书籍，后面在一次出海后再也没有回来，母亲因此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留下的家产很快被侵吞，不久的时间后，她们被送往修道院，那也是噩梦的开始。

“我…我不想做什么修女。”

帕拉的声音有着哭腔，“我听弗莉德修女偷偷说过，被选中的孩子，会被带到修道院的高塔里，用她们的身体来供奉那些圣光，那是什么意思？就像把花插在瓶子里吗？”

“那都是谎，父亲讲过，我们的灵魂是自由的，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属于什么天堂，我们会没事的，帕拉，相信我。”

艾拉想着再安慰几句，但在这时，她听到营地另一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位老车夫猛地站了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营地外围圣盐圈旁的黑暗。

“怎么了，老哈里？”旁边一个年轻佣兵警惕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你……你们听到了吗？”老哈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好像……听到了我女儿的声音，她在叫我……”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笼罩下来，除了风和火堆燃烧的声音，哪里还有什么女人的呼唤？

年轻佣兵一把拽住他：“老哈里，你糊涂了？！你女儿去年冬天就病逝了！”

“不…不…你听！就在那边！她穿着那件白裙子…”

老哈里眼神发直，神情明显不对劲，挣脱着要往黑暗里走，“艾米丽！爸爸在这里！”

车夫们顿时骚乱起来，有人骂着想上去拉住老伙计。

不远处的斯卡皱着眉，随即立即反应过来不对，一脚就踢向他屁股，呵斥道，“回来！你不要命了？那是雾里的东西！”

他瞥了一眼过去，火光照不进的阴影中，那一瞬间似乎真的浮现出一道纤细的少女身影，脸上带着模糊的笑容，他额角立即沁出了冷汗。

竟然这么快就出现了？！

“见鬼……”他低声骂了一句，“科尔宾教士！”

斯卡拨开人群，一把揪住那名执事的手臂，压低声音，“是邪灵！邪灵！”

科尔宾原本正低声诵念祷文，被他这一拉，看见老车夫的异样，顿时被吓了一跳。

“我…我自然是看见了，稍等误安，主自有安排。”

斯卡拔出腰间的短刀，望着开始慌乱的众人，厉声咆哮。

“所有人别动！待在火里！别出圈外！”

恐惧一旦滋生，便再也无法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