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完第四圈的时候停了一下。第四圈东南侧的那个位置——被他无意中堵上的隙口——就在他右手边不到一尺的地方。他低下头看了看那个位置,上面的浮土已经被他的动作蹭去了一些,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铜锈粉层。铜锈粉层干燥而平整,没有任何异常。他把竹抹刀伸到那里蘸了一点铜精粉在隙口的位置上补了薄薄一笔,把那处本来就不太明显的表面完全覆盖住了。
然后他继续画第五圈、第六圈、第七圈。螺旋越来越小,画起来越来越费力,因为手臂的活动空间在缩小,手腕需要做更精密的微调来控制弧度的均匀。他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一滴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挂在下巴上,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画第八圈。
第八圈画完之后他停了下来,把竹抹刀放在一边,从包袱里拿起一根最短的铜钉。三寸长,钉头上涂着地髓苔糊干结的硬壳。他握着铜钉蹲在第一圈收口位置的标记处,用左手的手指按着标记点,右手把铜钉竖起来对准了标记,然后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石砸在铜钉头上——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铜钉没入青石面下约莫一寸二分,钉头上地髓苔糊的硬壳碎裂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深褐色的苔糊内核。苏寒用青石又砸了两下,每一下都砸得稳而准,直到铜钉钉入到预定的二寸半深度才停下来。他用手掌在钉帽上按了按确认它已经固定住了,然后拿起第二根铜钉。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他沿着螺旋纹从内圈向外圈逐一钉入铜钉,每钉一根都用草茎量一遍深度,确保钉入的尺寸跟草图标注的完全吻合。钉到第七根的时候他的手掌已经磨出了血泡,青石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但他没有停下来。夜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油灯的火苗疯狂地摇晃,他把灯移到了井台背风的一面,用一块砖挡在灯座边上,继续钉。
第九根,第十根,第十一根。
第十二根铜钉是最长的那根四寸钉,要钉在第九圈外缘的收口位置。那个位置在井台最边沿的青石上,石头比井台中心的要薄一些,钉的时候稍不留神就会把石头钉穿。苏寒蹲在那里握着铜钉比了半天,调整了好几次角度才找到一个合适的钉入方向,然后抡起青石一下一下地砸下去。最后一锤落地的时候,铜钉发出了“铮“的一声轻响,钉头上的地髓苔糊硬壳整片碎裂脱落,露出底下鲜亮的深褐色内核。
苏寒松开青石,右手已经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他瘫坐在井台边上喘了好一会儿气,手上的血泡被汗浸得生疼。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动着,照亮了他额头上纵横的汗水纹路和那一双因为久盯而泛红了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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