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块青石小心地掀起来,底下露出一个浅坑。坑里什么都没有,但坑底被人平整过,泥土压得紧实光滑,上面印着一道短短的半弧形痕迹。那道弧线的弧度跟三道弧线包内圈的傀儡印记里最外面那道弧线的弧度一模一样。
苏寒盯着那道半弧形的压痕看了很久,把青石放回去恢复原状,然后重新站起身来。他明白了——云里的老东西早就派人来过了,也许就在昨天晚上,也许更早。那具精细傀儡今天在镇口啃烧饼只是一种示意的姿态,意思是“我到了“,而真正的准备工作昨天就完成了。老东西的人在井台边上撬开青石查看过底下的状况,或许还放了一些别的东西进去,但他刚才打开来看的时候坑里什么也没有,说明老东西的人已经把东西取走了。
取走了什么?苏寒不知道。但他能确定一件事:老东西的人已经摸清了这口井的底细,至少摸清了地面以上的部分。地面以下的旧物他们拿不走,因为那些东西在井底,在地脉封印之下,不破开封印就拿不到。
所以他们也在等。等苏寒把地火引阵完成,等封印被击穿,等井底的旧物露出来。
苏寒在井台边站了许久,夜风把他衣摆上的尘土吹散了一地。他忽然觉得很冷,冷到骨头缝里都是寒气,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他转身回到堂屋把油灯放在桌上,从床底下拖出那只小木匣子,揭开盖子,把里面那几页残页一张一张地拿出来摆在桌面上。他最后看了一遍老阵师手稿里所有能辨认的字句,目光在每一行字上停留片刻,然后从匣子底部取出了一小卷用红线扎着的物件。
那是三根极细的银针。
银针是老阵师的遗物。当初那几页残页交到他手里的时候,这三根银针就扎在最后一页纸的顶端,像是被人随手别上去的。他一直不知道银针是做什么用的,但老阵师不会无缘无故地把银针别在手稿里。他把银针拿起来对着灯光看,针身细如牛毛,表面没有任何标记,但在灯火的映照下,针尖上隐隐反射出一层淡蓝色的光。
淡蓝色。那是火灵石煅烧之后才会呈现的颜色。
苏寒把三根银针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衣袋里,然后把桌面上所有的材料重新收进木箱,推回床底。他走到院子里,在夜色中重新蹲在井台边,把那三块青砖一一放回原位,仔细地调整缝隙宽度直到跟之前完全一致。他做完这些之后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从背上解下那个包袱放在井台边沿上,打开包袱露出十二根排列整齐的铜钉。
然后他蹲下身,用竹抹刀蘸了铜精粉,在井台青石面上画出了第一道弧线。
九圈螺旋,从最外圈开始向内逐层推进。他的手法很稳,蘸粉、落刀、走线、收刀,每一条弧线都画得圆润流畅,螺旋的间距保持着精准的二分递进。油灯就放在他手边一臂远的地方,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井台对面的墙壁上,影子随着他的动作来回地摆动,像一只巨大的黑鸟在缓慢地扇动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