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布包确实年头久远,裹在外面的粗蓝布已经脆得像干了的树皮,孟先生一抖就碎了好几个口子。他把碎布一层层剥开,里面露出一个扁平的木匣子来,匣盖用桐油封了好几遍,封口处还贴着一道早已褪色褪得只剩印记的符。
苏寒接过木匣仔细端详了一番。匣面上没有任何花纹,只在正中间刻了一个极浅的火焰纹,跟山壁上那幅画的火焰纹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小了许多。他试着掀了掀匣盖,发现上面的桐油封虽然年头久了,但封得极紧,显然是当年封匣子的人下了大力气密封的。
“开吗?“孟先生问。
苏寒用指尖在那道火焰纹上轻轻摩挲了一圈,灌了一丝极细的灵力进去。那火焰纹亮了一下,旋即暗下去,匣盖上的桐油封咔啦啦地裂开几道缝,随即整片脱落下来。盖子揭开的一瞬间,一股极淡的檀香味从匣子里飘出来,混着些微的铁锈气,跟今天那些灰袍人身上的气味有几分相似。
匣子里并排放着三样东西。最左边是一卷薄如蝉翼的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字;中间搁着一块巴掌大的铁牌,铁牌上铸着一朵倒垂的火焰,跟山壁上的画一样的形制;最右边则是一根乌黑色的短棍,大约一尺来长,比小指粗一些,棍身坑坑洼洼的,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
苏寒先把那卷帛书取出来展开,字迹虽然纤细但笔力老辣,一看就是修行多年的人写出来的。帛书开篇第一句便让他的心沉了一下——“余以残躯封火君于此谷,凡四十年矣,知命不久,故留此书以告后人。“
“火君“这俩字又出现了。苏寒想起周老栓那娃儿迷迷糊糊喊的名字,心说果然对上了。他接着往下看,帛书上的内容越看越叫人后背发凉——三百二十年前,此谷原本不叫槐树谷,当地百姓叫它“落火坳“,因为常有天火从空中坠下来,把山坳里的草木烧成灰烬。那些天火坠地的位置很有规律,每隔几年就在同一个地方落一回,久而久之那一片地面被烧得寸草不生,土层底下全是琉璃状的焦化物。
后来有一年,天火坠落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熄灭,而是留在了坑底持续燃烧了整整四十九天。等到火势终于熄灭的时候,坑底出现了一样东西——一团人形的火焰,没有实躯,没有五官,就那么蜷缩在坑底,周身裹着一层暗红色的火光,地面被它烧出了一个圆形的大坑。附近的百姓起初以为是山神显灵,又是磕头又是上供,但那团火人并不领情,天亮就缩进地底,天一黑就浮上来,把谷里未烧尽的草木又燎了一遍。
后来来了一个游方的修士,看明白了这是什么——这不是什么山神,这是一缕天地间的火灵,因连年天火坠地而得了灵性,又从地脉中汲取了大量的地气,渐渐凝成了一团有意识的火焰。那修士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封住,用一座玄铁阵锁在地底,又在山壁上刻了一幅封印图来镇守火灵的气息。封印图每隔几十年就需要重新描一遍,修士便在这谷里住了下来,一代代传下去——这就是孟先生这一脉的源头。
但火灵被封住之后并没有真正沉寂。帛书上写得明白,头一百年还好,但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火灵开始尝试挣脱封印,几次差点把封阵冲开。每一代守谷的人都费了极大的力气才重新稳住封印,但也为此折损了不少寿元。孟先生的师父在帛书里写道——“火君虽受天火淬炼而成形,然其本源仍是地脉中一缕躁动之气,天性暴烈,不思归化。余等以封印镇之,乃权宜之策,终非了局。若封印再有松动,非一人之力所能弥补,须寻当世大能者以正法化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