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拉开之后，周老栓站在外头，手里举着一盏马灯，灯罩被风吹得乱晃。他的脸色在灯影底下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那娃……那娃从刚才天黑了开始就一直哭，怎么哄都哄不住，后来哭着哭着嘴里吐出来一块东西……黑黢黢的，烧手！“

苏寒跟着孟先生快步赶到周老栓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围了好几个邻居。周老栓的婆娘搂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坐在门槛上，孩子还在抽噎，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口齿不清，听不出完整的话来。那孩子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但口水里混着细细的灰黑色粉末，像是烧过的纸灰掺了水。

孟先生挤进去蹲下来，用手绢给孩子擦了擦嘴，又把手指探进他嘴里轻轻摸了摸。孩子“哇“一声又哭起来，但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的样子，手脚都还有劲儿。孟先生回头看了周老栓一眼：“他吐出来的东西呢？“

周老栓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帕子里包着一小块黑黢黢的东西。苏寒接过来一看——那是一块桂圆大小的石子，黑得发亮，表面像被火烧过一样有一层釉质的光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热烘烘的，温度比人的体温高出不少。

苏寒把那块黑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那孩子：“小娃儿，你告诉哥哥，你哭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孩子抽抽搭搭的，他娘在边上哄了半天，才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火……火从地上长出来了……好多火……黑的……“

苏寒跟孟先生对了个眼神。谷地里的百姓世代耕种，哪见过什么天火法器镇压封印这些东西。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平日里顶多在田埂上捉蚂蚱掏泥鳅，他嘴里说什么“火从地上长出来“，多半是地底那东西的气息渗上来之后影响了孩子的神智，让他看见了某种幻象。

苏寒把那块黑石收进袖子里，又从怀里摸出一枚青色的玉符来，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道极简的安神符，塞进孩子的手心里。那玉符凉丝丝的，触手生出一股清润的感觉，孩子攥了一会儿果然不哭了，抽噎声渐渐弱下去，靠在母亲怀里昏昏睡过去了。

周老栓两口子千恩万谢地把两人送到院门口。临出门的时候，周老栓压低声音跟孟先生说了一句：“先生，我娃儿刚才迷迷糊糊的时候，嘴里还喊了个名字，叫'火君'……就喊了那么一回，后来怎么问他都不说了。咱们这谷里，可没听说过有叫这名号的神仙。“

“火君。“苏寒在回去的路上把这俩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他走得慢，孟先生跟在后头，马灯的光在土路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夜风比傍晚又凉了几度，但那股草木焦糊的气味一直隐隐约约地飘在空气里，散不尽似的。

“苏公子，贫道有个猜测。“孟先生紧走几步追上来，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说那云里的人管地底下的叫'法器'，可咱今天看这动静，又热又冲的，还有火苗子冒出来……那东西听着怎么都不像正经器物的路数。会不会是那人骗你的？底下压根儿不是什么法器，是个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