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你这身子骨刚拆线才一个多月,就琢磨着下厨了?你妈要是知道我把你往灶台上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叶晨冲他挤了挤眼睛,嘿嘿笑着说道:
“所以您得保密啊,我打算给我爸妈一个惊喜,您就帮帮我呗。”
周师傅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叶晨拐过两个摊位,来到一个熟悉的牛肉摊前。
案板上刚宰好的牛被分割成了几大块,肉色鲜红,纹理清晰,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周师傅跟摊主打了个招呼,弯腰在那几块肉上翻看了一番,指尖按了按弹性,又凑近闻了闻,最后挑中一块两斤多重的牛眼肉,纹路漂亮得像大理石的花纹。
他跟摊主讨价还价了一番,用的是那种只有老主顾才懂的暗号式砍价法,最后以一个比市价还便宜两成的价格成交。
叶晨把牛肉接过来,沉甸甸的一坨,凉丝丝的触感透过塑料袋传到掌心。
周师傅还不放心,热情地开口问了一句:
“李肆,真不用我帮你处理一下?腌料我那儿有现成的,你拿去用。”
“不用了周叔。”
叶晨摇了摇头,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自己来才有诚意嘛,不过拜托您了,千万别跟我妈提这事儿,我怕他们知道我要做饭,先吓跑了,不肯回家吃饭。”
周师傅被他的说法给逗乐了,伸出粗糙的大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心说老板娘今天怕是要遭回罪了,儿子亲手做的饭,哪怕难吃到天上,做妈的也得含泪往下咽,只希望别吃出什么毛病来就好。
买完了牛肉,叶晨又在农贸市场转了两圈。他在水果摊买了个削好皮的新鲜菠萝,汁水丰沛,酸香扑鼻。
这是用来腌肉的,菠萝里的蛋白酶能让牛肉纤维变得软嫩,比什么嫩肉粉都管用。
接着又去干调铺子,买了黑胡椒粒、迷迭香、橄榄油和海盐,一样一样装进塑料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采购成果打道回府。
回到家时还不到七点,父母的卧室门依然关着,传出来李大海闷雷似的鼾声。
叶晨轻手轻脚地把牛肉和菠萝放进冰箱冷藏室,让它自然排酸,这是做牛排至关重要的一步。
刚宰杀的牛肉肌肉紧绷,放一放,让内在的酶把蛋白降解一部分,肉质才会真正松软下来。
然后他把从早市买回来的油条,和豆腐脑装进碗盘里,一一摆上餐桌,筷子摆正,小碟子放好咸菜。
他走到父母卧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爸、妈,起床了,早饭好了。”
李大海和牛玲玲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洗漱,到餐厅一看,餐桌上居然整整齐齐的摆着冒着热气的油条、豆腐脑和一碟子酱黄瓜。
牛玲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一屁股坐下来,看看油条又看看儿子,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了:
“儿砸,你几点起来的?都知道给爸妈买早饭了?”
洗过脸的李大海也在对面坐下,难得的没有开口挑毛病,抄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糊地说了句:
“嗯,还行。”
这个“还行”从他嘴里说出来,放在以前已经是相当罕见了,几乎是等同于最高级别的褒奖。
可叶晨偏偏是个蹬鼻子上脸的选手,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两只手放在桌面上,笑吟吟地看着他爸,然后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做了个讨要的动作:
“爸,早餐钱给我报销一下呗,一斤油条三碗豆腐脑,外加一块钱酱黄瓜,诚惠五块四毛钱。跑腿费我就免了,亲儿子优惠价。”
李大海差点没被嘴里那口豆腐脑给呛到,他瞪着叶晨,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个臭小子,跟你老子吃顿早饭还收钱?!要钱没有,要命不给!老子吃你一顿霸王餐怎么了?老子在外面吃馆子从来不用掏钱!”
牛玲玲一向不惯着丈夫,只见她翻了个白眼,随口吐槽道:
“你以为你是《小兵张嘎》里的胖翻译呢?你是吃馆子不花钱,那馆子不是你媳妇我开的吗?每个月账面上那笔“李大海个人消费”可都是我亲手划掉的!”
说完她转头看向了叶晨,笑眯眯的开口道:
“儿砸,记账!以后家里早餐就由你包圆了,你爸不给你报销,妈给你报。
我儿子现在多懂事啊,都知道孝顺爸妈了。待会儿我就去找贾代玉和胡悦好好显摆显摆,让她们羡慕去吧。”
叶晨笑呵呵的应了一声,李大海嘴里嘟囔了一句“娘俩开始合伙挤兑我一个了”,随即埋头喝豆腐脑去了,脸上却泛着藏不住的笑意,看得出来,他非常享受家里的温馨氛围。
吃完饭,李大海擦了嘴去单位上班了,牛玲玲打扮精致,去饭店查账,客厅里只剩下叶晨一个人。
他像过去的大半个月一样,先在客厅地上铺好毛毯,做了半个小时的康复训练,动作已经从最初的慢吞吞变得流畅了许多,腹部的牵扯感也淡了。
然后他进了房间,翻开高二数学的课本,例题做了一道又一道,稿纸写满了三四页。
窗外的日头从东边慢慢爬到了头顶,蝉鸣一声接一声地穿过纱窗,整个家属院都泡在七月底闷热的午睡里。
直到下午四点钟,阳光从西斜的窗户斜斜照进来,把桌上的草稿纸染成暖黄色,叶晨这才合上课本站了起来。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手指碰了碰那块牛眼肉,排酸了差不多八九个小时,肉色依然鲜红,但捏起来比早上柔软了几分。
他把肉取出来放在案板上,又拿出菠萝、黑胡椒和迷迭香,一一码好,接下来才是正活儿。
叶晨先把牛肉用厨房纸巾吸干表面的水分,平放在案板上,抄起刀背,对着那块肉“咚咚咚”地锤打了起来。
力道均匀,落点密集,刀背一下接一下地砸在肉的表面,把肌肉纤维一点一点地敲散。厨房里回荡着有节奏的闷响,像某种奇怪的打击乐。
然后他拿过那把水果刀,把菠萝切成了小块,丢进碗里用勺子碾碎,挤出金黄色的汁液,淋在捶打好的牛肉上,又捻了一撮海盐和现磨的黑胡椒撒上去,双手轻轻给肉做起了“按摩”,让腌料一点一点渗进牛眼肉的纹理里。
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他封好保鲜膜,把腌好的肉重新放回了冰箱,让它慢慢吸收菠萝汁里的天然酶。
做完这一切,叶晨洗了手,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五点十分了。
他拿起客厅的座机话筒,分别给程苗苗和胡秋敏打去了电话。第一个是程苗苗家,叶晨只含糊的说了一句:
“来我家一趟,有好东西给你看。”
叶晨心里跟明镜似的,程苗苗这个家伙,已经被那天的“鞋底子”牛排给整出心理阴影了,这会儿要是直说邀请她吃牛排,她肯定是会退避三舍的。胡秋敏那里也是相同的话术说辞,得把这俩家伙骗过来杀。
挂了电话,叶晨看了一眼窗外的晚霞。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个厨房,灶台上的锅铲反射着暖洋洋的光。
他得算好时间,把这块腌好的牛肉煎到最完美的熟度。不能是全熟的鞋底子,也不能是血淋淋的五分,他得让那俩姑娘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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