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秋敏沉默了两秒,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着程苗苗,开口道:
“苗苗,你确定你这叫道歉?我觉得你这是在他伤口上撒孜然。”
“哎呀,你信我!李肆那人我还不了解吗?他吃软不吃硬,我请他吃了饭,虽然是他看着我们吃,但再怎么说心意到了嘛!他肯定就借坡下驴了!”
胡秋敏想了三秒钟,最后叹了口气,觉得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反正照目前这个僵局下去,总得有个人先递台阶。
虽然程苗苗这个台阶,她怎么看怎么像陷阱。就看叶晨聪不聪明,能不能识破了。
第二天一大早,程苗苗穿着自己最好看的那件碎花连衣裙,拉着胡秋敏噔噔噔跑到了叶晨家楼下。
她盘算着这个时间过去,叶晨这个懒鬼肯定还在被窝里流口水,最好能把他堵在床上,画面更有喜剧效果。
程苗苗敲门进屋,牛玲玲把她让进屋内,就拎着包奔饭店去了。她被眼前的场景惊得愣在了玄关,
叶晨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背心,铺了条蓝色毛毯在客厅地板上,做着一组侧卧抬腿的复健动作,额头上一层薄汗,明显已经练了好一会儿了。
叶晨看见她们俩站在门口,收了动作坐起来,拿起旁边毛巾擦了把汗,不咸不淡地撇了程苗苗一眼,轻声道:
“哟,稀客呀,我还以为你再不会登我家门了呢。”
程苗苗被叶晨一句话给堵到脸一红,梗着脖子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故作豪迈地开口:
“少废话!我今天是来请你吃饭的!市里新开了家好享来牛排,今天开业!我请客,咱们仨一起吃顿饭,就当……就当和好了,行了吧?”
程苗苗说完这句话心虚得很,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窗帘,就是不敢正眼看叶晨。
叶晨多精明的人啊,就冲程苗苗那副“我要坑你”的样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程苗苗说道:
“请我吃牛排?程苗苗,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我刚动完肚子上的手术,肠子都被切了一截,你让我去吃牛排?你是想让我再回医院住俩月是吧?”
程苗苗脸上的表情从心虚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恼羞成怒,嘴硬道:
“那你就喝杯柠檬水嘛!看我俩吃总行了吧?我这心意到了呀!”
“一杯柠檬水就想把跟小芳告我黑状的事儿一笔勾销?程苗苗,你这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
叶晨冲她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三分嘲讽七分懒散:
“再说了,好享来这种店,开在市里热闹地段,卖的其实就是个洋玩意儿的新鲜名头。
你信不信他们厨房里掌勺的大师傅,以前是在工地厨房里颠勺的?真正的好牛排,国外都吃五分熟七分熟的,切开里面粉粉嫩嫩,带着汁水。
可是这种牛排你端到国人的餐桌上,人家嫌没熟透,所以到了咱们这就默认成煎到九分熟或者是全熟。
这玩意儿是最考验火候的,差一丁点儿就是鞋底子口感,你觉得一家刚开业的小店,能把握得住?
到时候你咬一口,嚼了半天嚼不动,吐出来不舍得,咽下去还塞喉咙,这不是花钱找罪受吗?
你要是真有钱没处花,不如把钱给我,我去买食材来给你们做。我的手艺不敢说多好,但绝对比那家强。
到时候你俩坐在餐桌上吃着,我在厨房里忙活着,反正我也吃不了,正好就当复健运动了。”
程苗苗听完叶晨这番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恼得差点跳脚。她指着叶晨的鼻子大声嚷嚷:
“你做?你会做个屁?上次煮方便面,你窝个鸡蛋都能把蛋黄给弄散了,跟我在这吹什么牛呢?
行了行了,你不去拉倒!小敏,我们走!姐带你去吃大餐!到时候拍张照片洗出来贴他家门上,馋死这个讨厌的家伙!”
说完,程苗苗一把拽起胡秋敏的手,头也不回地噔噔噔下楼去了。胡秋敏被拽着往楼下跑,还不忘回头递了个“你保重”的眼神,嘴角却忍不住翘着。
林七油田所在的东营市,最早引进的洋快餐是去年在西城百货大楼的肯德基,所以哪怕这群少男少女喜欢赶时髦,可对于这些事物还是懵然不知的。
如果真像叶晨说得那样,胡秋敏心里面很期待程苗苗吃到“鞋底子”牛排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叶晨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两个姑娘拐过街角,消失在小巷尽头,忍不住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他转身走回客厅中央,重新铺开毛毯,俯身做了个拉伸,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
“有些事情别人劝是不管用的,只有自己真正碰一回壁,才会真正知道疼。”
好享来牛排馆开在农贸市场东头拐角,门脸不大,但装修的颇有几分洋气。玻璃门上贴着一行烫金英文字母“happysteak”,外面还请来了乐队伴奏,又是敲鼓又是吹小号的,很是热闹。
程苗苗拉着胡秋敏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黄油、黑胡椒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呛得胡秋敏打了个喷嚏。
服务员穿着红白格子围裙迎上来,递过两本塑封菜单,封面上印着滋滋冒油的牛排照片,旁边配着一行字“正宗美式风味.纯正享受”。
程苗苗坐在卡座上,挺直腰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出入西餐厅的有品位人士,她翻了一页菜单,目光在那几行价格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这里最便宜的牛排也得十八块钱一份,顶得上她半个月零花钱了,牛排套餐看起来倒是蛮实惠的,二十七一份,还有其他的添加,可是还要再填上九块钱,这一顿点下来,怕是要把她好不容易攒下的小金库给掏空。
可话都说出去了,请客的面子不能丢。程苗苗清了清嗓子,冲着服务员用自认为相当有派头的语气说道:
“两份九分熟牛排,全熟也行,你们看着做,重点是要嫩。”
胡秋敏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提醒道:
“四哥说全熟容易老……”
程苗苗瞪了闺蜜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听他吹牛?他会做个屁!咱俩今天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就是个纸上谈兵的!”
服务员记下点单,转身走了。程苗苗靠在卡座皮椅上,环顾四周——店里零零散散坐了几桌客人,有一对年轻情侣正对着刀叉研究怎么用,还有个中年男人用筷子夹着牛排往嘴里送,腮帮子明显在非常用力地嚼着。
程苗苗心里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但很快就被不能让叶晨看扁的执念压了下去。
二十分钟后,两份牛排端了上来。白瓷盘里躺着两大块肉,颜色呈现一种略显沉闷的灰褐色,边缘微微焦黑,旁边配着一坨淡黄色的土豆泥和几根煮得发蔫的西兰花。
肉的表层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汁水反光,怎么看都不像菜单上那个油光锃亮的模样。
程苗苗拿起刀叉,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左手叉右手刀,可第一刀切下去,刀锋在肉面上滑了。
不是切进去的,是滑出去的,力度没控制好,刀尖蹭在瓷盘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引来隔壁桌客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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