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熠然把手放在琴键上，迟疑了半天都没有按出一个音来。

他并非完全没有接触过钢琴，但也差不多，就以前的高中同学给他演示过最基础的指法。他只跟夏弥学过吉他，刚开始练习的时候是在学校的音乐教室里，阳光从树荫旁斜斜地洒下来，勾勒出银杏叶飞扬的扇，少年把手指按在琴弦上，少女坐在旁边的课桌上，白皙的小腿踢踏着青涩的音符。

现在的窗外没有阳光，只有半轮清月洒进些许辉影，寒风碰撞在玻璃上，吹起几捻积聚的雪尘。屋内没有开灯，全靠窗外的清光和门外的浅色灯光照亮，勉强能看清琴键。

“在模仿文艺青年呢？”诺诺站在门口靠着门板，漫不经心地问，暗红色的发丝下，银色的四叶草闪烁着走廊里的照灯的反光，像是翻飞的蝴蝶。

舒熠然放下手，“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儿做啊。”

这间屋子是这家旅馆的琴房，房东把之前自家孩子们用过的乐器全都摆放在这里，舒熠然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广袤的冰原上。

“罗曼诺夫家又不是没有船，你要愿意出海他们肯定帮你配人。”诺诺双手环胸，“这不是你自己拒绝的吗？现在看起来你并不放心啊。”

舒熠然连灯都不开摸到这个不知多少天没人来过的琴房里，显然说明他也心烦意乱，北极状况复杂，楚子航他们相当于一头扎进了漩涡中心，然而舒熠然拒绝了乔治·谢多夫号载他赶往北极，而他也没有选择追上路明非，反而是拉着陈墨瞳来了马加丹，一个靠近俄罗斯东海岸的地方。

“乔治·谢多夫号准备航行就需要将近半个月，再加上我们过去的时间，黄花菜都凉了。”舒熠然无奈，并非是他对楚子航等人很放心觉得他们就能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实在是现在的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如果我们执意要去，那只能是为了安慰自己。”

诺诺点头，“那你不去追路明非？他那里的事情恐怕也不小。”

“和人做了个约定，在路明非到达某个地方前，我们不插手。”舒熠然说。

“那我就要好奇了，北极没法参与，路明非那里你也不参与，你让苏茜他们留在莫斯科，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回国去调查陈家的底细都比留在这里好吧？”

舒熠然看向陈墨瞳，露出了几乎不属于他的，有些狡猾的笑容，“可我需要确认和我做约定的人遵守了承诺。”

“什么承诺？”

“他会在北极给我们提供导航。”舒熠然说，“我们是不去极地了，但这件事他依然需要去做，如果他不做，我就在路明非进入那个地方之前拦住他，我要让他知道我们有能力拦住路明非才行。所以，我们要先去那个地方，等着路明非他们来。明天上午，我们就从这里出发。”

诺诺皱起眉头，“我们明天才走，你能比路明非他们先到那个地方？他们已经出发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