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术练成神通的那短短数息之间,仍有一缕极细微的气息从山居的石壁缝隙中溢散了出去。
而在此时。
学府之内。
不少人都是有所察觉。
“神通?”
“是院内的哪位学员?”
“没有察觉到,但是这气息,的确是神通。”
“感觉像是刚刚掌握?”
神通的气息,对于在此的很多人来说,都并不算是陌生。
学府的这些人,大多是各大世家出来的子弟。
他们也许自己还没有资格接触神通,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族中长辈在祠堂深处开启神通传承时,偶尔也会有类似的气息溢散出来。
而且,整个学府之内,掌握神通的神师也并不在少数,只不过这一般来说都属于大杀招,寻常的时候都并不会使用。
毕竟神通虽然强悍,但是消耗也尤为惊人。
尤其是一些神通,损耗的往往不止是灵念而以。
所以。
这一道神通气息的出现,倒是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只有在陈术不远居住的千里行,恍惚之间朝着陈术的居所看了一眼。
同为感知神师,他感受的要更加清晰一些。
“十来天没出门,是在搞这个?”
“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
陈术没有在学府之中待太久的时间。
第二日。
便是离开了命运神国。
也仅仅只是同千里行几人说了一声。
大家倒也都习惯了他的来去自由,反倒是对于他能安稳的在学府之中待了十几天的时间,保持了一定的惊讶。
肥猫趴在他肩头,尾巴垂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这十几天祂在学府里待得倒是滋润,此刻被陈术拎出来赶路,祂多少有点不情愿,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陈术的肩窝里,半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咕噜声。
陈术没理祂。
脚下轻轻一点。
唰!
身形便是扶摇而上,迅速隐没在云层之内。
周遭有轻风包裹,伴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肺部微微震颤,似是与天地之间的风相互连接。
云层在身侧被拉成模糊的白线,脚下的山峦与河流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后流淌,普通人的肉眼几乎只能捕捉到一丝残影。
扶摇之司执掌自下而上的风,长途奔袭自然是轻松得很。
飞行这事他在天网司也备过案了,所以始终保持在规定的高度,避免与其他飞行物航线产生碰撞。
偶尔有民用飞行器从远处掠过,也只能在监测屏幕上看到一个模糊的光点一闪而逝,旋即便消失在感应范围内。
陈术没有闲着。
眉心之处,那道淡金色的印记微微一亮,菱形金光无声地绽开。
顺带一提,说是竖瞳,实际倒不是真的再生长出一个有着瞳孔的眼睛,而是一抹无法直视的菱形金光。
那金光极淡极正,不刺不烈,温润如水,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虚妄的纯粹感。
此刻在陈术的感知之中,天地万物都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气息构成,在天地之间流转。
所有的一切都泾渭分明,像是有人将整片天地重新整理过了一遍,每一道气息都被分门别类地标注好了来源与去向。
他此时的眸光,便是落在王早的身上。
之前他便是已经将他的气息记住,此时在天眼的帮助之下,寻起极为容易。
在竖瞳的视野里,王早的身躯之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银色机械光华,那光华并不刺目,却带着一股冰冷而精密的气息,像是一台永恒运转的精密机器。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千米之内所有的机械气息都在自发地向他流动而去,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导线将这片区域内所有的金属与机械都与他连接在了一起。
那些流动的机械气息在他的义肢关节处最为浓郁,每一次机械装置的微调都会带动周围气息的同步律动。
万事万物,皆有其气。
这便是天眼带来的质变。
往日里陈术想要寻找一个人,需要先将感知铺天盖地地撒出去,捞上来海量信息之后再凭神力硬筛。
若是运气好,大概的范围够小,筛上片刻总能找到;若是范围太大,那就只能一寸一寸地搜过去,耗时不菲。
但现在不同,在他的目力所及之内,所有与王早无关的气息都被自动屏蔽在外。
山川河流、城市高楼、阴阳五行……这些原本会干扰感知的冗余信息,在天眼的筛选之下无声退去,化作一种黑白之色,视野中只留下那一道冰冷的银色。
只要知道王早一个大概的方位,寻找起来便如同在素白的纸上寻一道墨痕,一眼分明。
此刻王早正在北部一处地方驻防。
那地方陈术有些印象,同行的还有几个人,其中一个陈术认得——苏澜。
苏澜依旧那副老样子,腰间悬挂着那柄没有剑鞘、只有剑身的短剑,正站在王早旁边,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王早此时却显得略有些焦躁。
他的义眼闪烁着青色的光芒,机械义肢在身侧微微转动,像是在本能地搜寻着什么。
从刚才开始,他便有一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
这种感觉毫无由来,他的义体搭载着监测系统,配合入樽的机械神明,任何形式的窥探都应当会在第一时间触发警报。
但这一次,所有的预警系统都安静如常,没有任何异常信号。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落在他的身躯之上,颇有重量,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机械外壳到血肉深处都被一层层地扫了过去。
这种目光他之前感受过——在陈术的身上。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平静地凝视过来的时候,一切伪装都像是被一层层地剥开,任何遮挡在那目光面前都毫无意义。
但应该不是他——陈术此时还在学府之内,距离这里何止千里。
即便是阴神师,也不可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将目力投送过来。
“王早,怎么了?”
苏澜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侧过头问道。
“没什么。”
王早的义眼闪烁了一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是不是紧张了?”
苏澜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极大:“不要慌,这次百葬神国的邪神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呢。”
“有事了,姐罩着你!”
王早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好。”
就在话落的那一瞬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是又在瞬息之间褪去。
……
陈术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