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叫正道的光。
观音菩萨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了。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霆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那张精致如玉的脸上先是空白了整整三秒,然后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杀人放火。几十条人命。没有业力。反而是功德。
这四个信息在观音菩萨的脑子里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她的三观像是被人拿锤子用力砸了一下,表面出现了无数道裂痕。
她修行了多少年,多少万年,从来都坚信杀生就是造业,这是佛门最根本的法则,是所有佛修共同遵守的铁律。可眼前的事实却把这个铁律砸了个粉碎。
唐三藏杀了人,不造业反而得功德。
这怎么可能?
观音菩萨在心里疯狂地质问自己,但慧眼神通不会骗人。那些白莹莹的功德之光就在唐三藏的头顶上缓缓流转,每一丝每一缕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修的佛法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修歪了。如果杀生真的造业,那眼前这些功德怎么解释?难道西天的佛法从一开始就错了?难道如来教的那些东西都是假的?
不。不可能。观音菩萨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些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但甩不掉。慧眼看到的真相就摆在那里,她越是否认就越是无法否认。
林竹站在旁边,一直注意着观音菩萨的表情变化。他看到观音菩萨那张脸上的表情从笃定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怀疑人生,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他对此倒不算意外——业力这个东西,本来就很难用简单的因果逻辑去理解。
同样杀人,刽子手杀犯人是执行律法,卫国士兵杀敌人是保家卫国,杀人魔杀无辜是草菅人命,这三种人杀生的结果能一样吗?要是单纯论杀生就一定有业力的话,这个世界就没有一个好人了。那些护国的将军、执法的差役、除妖的修士,哪一个没沾过血?如果他们都因此背上业力,那还有谁愿意做这些事?
西天那种“杀生就一定有业力”的说法,林竹估摸着不是大道本身的意志,而是佛门自己用自己的方式去诠释大道对业力的判定标准。
佛门说杀生造业是为了让人守戒,这本身没错,但如果把这个说法绝对化了,那就明显带着偏见了。
万物都有因果,所作所为的是非善恶对错,有它自己的一套判断机制,这套机制就是大道规则。
当然,林竹也不知道这套具体的判断标准是什么。如果能全知道,那他大概已经化身大道了,不会有第二个可能。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他不太想去深究,也深究不了。
他现在只需要知道一个事实就够了——唐三藏没有业力,反而有功德。
唐三藏虽然被观音菩萨捂着嘴发不出声音,但他看得到观音菩萨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也听得到林竹说的话。
他从众人的反应中明白了一件事——自己没有业力,反而不如说自己身上那点微末的业力已经被洗清了,取而代之的是功德。
这个认知让他从内心深处升起一种释然——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自己所行之道的笃定。
原来他真的没有做错。
原来他杀的那些人确实是罪有应得。原来他放的那把火确实是替天行道。原来他之前在水陆大会上悟到的那些佛法,那些被人说是大逆不道的佛法,没有错。
唐三藏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得笔直,肩膀比之前更挺了,胸膛比之前更开了。
他想说话,想对观音菩萨说——你看到了没有,贫僧没有造业,贫僧做的是正事,不是罪大恶极的事。
可惜观音菩萨的那只玉手依然死死捂着他的嘴,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个微弱的呜咽声,传不出去更说不清楚。
林竹注意到了唐三藏的反应,但他没有说什么。他转头看向观音菩萨,脸上那个淡淡的笑意又回来了——不过这次不是了然的笑,而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观音,”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喝茶聊天,“现在客观事实就摆在你眼前。唐三藏身上毫无业力,非但无罪,反而是做了好事的有功之人。无罪之人,总该能安生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手掌朝上,做了个请放手的手势。
“所以,现在能不能放开了?”
观音菩萨没有动。或者说她动了,但动的不是手,是嘴唇。她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甘,从不甘变成了一种即使被事实打了脸也不肯认输的倔强。
“他犯法了。”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执着,“他杀了人。天条上有规定,杀人是重罪,不管被杀的是什么人,杀人就是犯法。
林竹,你就算把业力的事翻来覆去说一百遍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杀人了。天条写得很清楚,你不能用业力和功德来代替律法审判,否则你执的是什么法?”
林竹听了这番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乐了。他是真乐了,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比刚才大了好几倍,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心想观音菩萨居然跟他讲天条,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观音,”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师在纠正学生错误的耐心,“你要跟我谈天条,那我就跟你好好谈一谈天条。”
林竹把脸往前一伸,下巴微微扬起,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观音菩萨,那表情就像是一只猫在逗弄已经无路可逃的老鼠。
“观音,”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说唐三藏犯罪了,那我就让你说说看——唐三藏到底犯了什么罪?天条三百六十条,你随便指出一条来,只要你指得出来,我今天就不拦你。”
他说完这句话,还特意把手背到了身后,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那姿态要多从容有多从容,要多笃定有多笃定,仿佛已经吃准了观音菩萨根本说不出一句站得住脚的话来。
观音菩萨被他这副姿态激得胸口一阵发闷。她深吸了一口气,玉手依然死死捂着唐三藏的嘴,但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瞪着林竹,眼睛里的火光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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