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刚一抬脚,旁边的孙悟空就嬉笑了一声。那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那棵烧焦的槐树上跳了下来,蹲在另一边的废墟上,离观音菩萨更近了。
他歪着脑袋看着观音菩萨,猴脸上那个笑容又贱又欠揍。
“观音菩萨,”孙悟空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故意拖长了的腔调,“俺老孙劝你想清楚再动手。”
观音菩萨的脚步顿了一下。
孙悟空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林竹,又指了指观音菩萨,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分。
“你打不过俺狱神兄弟。你要是动手,很大概率是绑架不成功,反被拉去地牢——”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后半句话的音量骤然下降了,降到几乎听不清的程度,中间有几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只剩下几个含含糊糊的音节。
那句话的最后几个字听起来像是“苛巫割安”,又像是“可无个安”,总之无论怎么听都不像是什么好话。
观音菩萨虽然没听清楚后半句的每一个字,但她从孙悟空那个猥琐的表情里已经读出了那是什么级别的污秽语。
她的脸再次涨得通红,这次红得比刚才还要厉害,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鼓了起来。
她转过头来正要怒斥孙悟空,却发现那猴子也在挠头——猴子的嘴巴一张一合,但发不出声音,像是被什么人施了禁法术。
林竹收回了自己暗中弹出去的手指,面无表情。
他觉得小伙子学坏了。太古天鹰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够糟糕了,现在居然还敢当着观音菩萨的面说出来。这种话私下里说说也就算了,当面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倒不是怕得罪人,主要是太丢面子。他堂堂九层天牢的狱神,身边带的两个妖王,一个张口就是虎狼之词,另一个太古天鹰还不知道教了些什么更离谱的,说出去简直丢他林竹的脸。
不过观音菩萨没有心思再跟孙悟空计较这些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羞怒,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认清现实。现在的情况是:林竹在这里,她打不过林竹。
两人都是半步准圣的境界,但林竹的实力明显比她强,再加上旁边还有一个孙悟空虎视眈眈,真动起手来她毫无胜算。
如果她强行要带走唐三藏,结果只有一个——当场被抓,然后被林竹押回九层天牢受审。她绝对不能被抓去,绝对不能像三圣母那样。
但她也绝对不能就这么认输。
观音菩萨怒视着林竹,眼睛里全是不甘心和不理解。她指着唐三藏,声音颤抖着:“林竹,你看看他!你看看他身上的业力!杀人放火,业力冲天!这样的人你也要保?你就这么善恶不分吗?你到底想要证明什么?证明你林竹说的就是对的?证明天条比佛法更正义?”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困惑。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明白。
在她修的佛法里,杀生就是造业,放火就是犯罪,不管杀的是什么人,不管烧的是什么地方,只要是杀了生就一定会沾染业力,就一定要受报应。
这是西天佛门最根本的教义之一,是如来亲口讲的法则,是无数佛修终生都在恪守的铁律。可现在林竹却站在她面前,理直气壮地说杀人放火是除恶的手段,没有任何问题。这让她怎么接受?这让她怎么理解?
林竹听了观音菩萨这番话,脸上那个冷冰冰的表情忽然松了一松。他没有生气,反而淡淡地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了然。
“观音,”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春风拂过水面,“你为什么不自己看一看呢?”
观音菩萨愣了一下。
“看看唐三藏身上,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些业力。”
林竹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观音菩萨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不明白林竹是什么意思——唐三藏杀了四十多个人,火光都还没完全熄灭,尸体都还在地上躺着,这还需要看吗?业力肯定缠身,这是不用想都知道的事。
但林竹的表情不像是装的,他那种淡定从容的样子,让观音菩萨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猛然转过头,盯着唐三藏的头顶。
然后她开了慧眼神通。
慧眼神通是佛门法中比较高级的一种神通,能看穿一切表象,直视天地万物的本质。
业力和功德这种东西肉眼看不到,但在慧眼神通的加持下一览无余——业力是红色的,深红代表重业,浅红代表轻业;功德是金白色的,越亮代表功德越多。
观音菩萨作为西天四大菩萨之一,慧眼神通早已修到了最高境界,看一个凡人和尚的业力简直比吃饭还简单。
她的目光落在唐三藏头顶上方三尺的位置——那里是业力的汇聚之处,是所有因果报应的显化之地。
她看到了。
但看到的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唐三藏的头顶上并没有什么想象中的通体通红的业力,一丝都没有。
以往唐三藏确实有业力缠身,不多,但也确实有一点淡淡的红色,那是十世轮回中积攒下来的微末业障,虽然不重,但肉眼可见。
可现在,那一点点微末的业力也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一张白纸被彻底擦干净了一样。
非但如此,唐三藏的头顶上还有一丝丝白莹莹的光影在缓缓流转。那道光很淡很淡,像是清晨穿透薄雾的第一缕晨曦,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白色的光影在唐三藏的头顶上方形成一个不大的光环,光芒温柔而纯净,没有半点杂质。
那是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