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在抖,弓弦在颤,有一个年纪最小的和尚手里的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蹲下去的腿肚子一直在打哆嗦。
抽刀的声音、倒吸冷气的声音、念阿弥陀佛的声音、骂粗口的声音全都搅在了一起,在庭院中嗡嗡地响成一片。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和尚指着唐三藏,手指抖得跟秋风里的树枝一样。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来。
“这、这哪是和尚……这、这简直是修罗……”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他跟着老院主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已经二十年了,见过悍匪,见过狠人,见过拼起命来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用拳头砸断钢刀然后把拳头继续往前砸穿人的胸膛,而且这个人是大唐来的得道高僧,穿着袈裟,拿着锡杖,脸上还挂着一副慈悲为怀的表情。
旁边一个瘦高个和尚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一边退一边把刀横在面前,刀刃对着唐三藏的方向。但他的刀尖一直在抖,抖得跟地震似的,抖得刀刃上的残影都快糊成了一片。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用发颤的声音对身边的人说。
“唐朝来的和尚都这么猛吗……他们到底是去取经还是去取佛祖狗命?”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被这个问题本身给问住了。
是啊,唐朝来的和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取经吗?取经的和尚不应该是念经吃斋敲木鱼的吗?怎么这个取经的和尚一拳就把人的胸口给贯穿了?而且他杀完人脸上没有任何做错事的表情,反而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众人,好像在等下一个。
唐三藏收回了拳头,站直了身体。他的袈裟已经被血染成了深红色,从肩膀到膝盖全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广智的血从他的拳头上滴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脚边,在青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响声。但他没有擦血,也没有低头看一眼身上的血污。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剩下的几十个和尚,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人从头凉到脚的平静。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接下来该你们了。”
就这六个字。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长篇大论的讲经说法,没有义正词严的审判。他就说了六个字——接下来该你们了。
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说“接下来该吃饭了”,像是在说“接下来该赶路了”,像是在说一件必然会发生的、没有任何悬念的事情。
但这种平淡的语气配上他身上的血污和脚下的尸体,形成了一种极其恐怖的违和感——这个人说杀人说得像吃饭一样平常。
人群里当场就有几个和尚腿一软坐倒在地上。不是吓晕了,是腿真的不听使唤了,怎么使劲都站不起来。
一个蹲在地上的胖和尚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哆哆嗦嗦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谁、谁敢跟他打……一拳就能打断钢刀,没有金丹期都拦不住……恐怕、恐怕老院主都不是他一拳的敌手……”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所有人心头浇下去。广智在他们中的修为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平日里光是气场就能压得一般师弟喘不上气来。
可广智在这个大唐和尚面前连一拳都没接住,连一招都没走过,直接被一拳从胸口穿了个对穿。
那他们这些修为还不如广智的人上去能撑多久?一人一拳,恐怕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全交代在这里了。
战意一旦垮了,就再也捡不起来了。
刚才还摆好的伏击阵型在眨眼间就散了。有人把刀扔了,有人把弓箭丢在地上,有人转头就跑,脚步又急又乱,鞋底在青石板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
但跑得最快的那个人刚跑到院墙边上,还没翻过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唐三藏的声音。
唐三藏没有废话,也没有停顿。他绝不给这些人任何求饶或者反击的余地,一步踏出,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冲进了已经开始溃散的人群中。
他的拳头抡起来,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骨节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冷光。
这一拳砸在最靠近他的一个和尚身上。
那和尚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拳头从他的后背砸进去,从前胸穿出来,他的身体被拳头贯穿的瞬间整个人从地面上被冲击力带起来,双脚离地往后退了三步才摔倒在地。
唐三藏收回拳头的时候,那人的胸口已经塌陷了下去,胸腔瘪成了一个不正常的形状,嘴里涌着血沫子,眼睛翻起了白眼。
第二拳跟上,砸在一个正举刀想砍他后背的和尚脸上。拳头砸平了鼻梁,砸碎了颧骨,砸爆了一只眼珠,将那人的脑袋整个砸得往后仰过去,脖子发出了咔的一声脆响。
那和尚连叫都没能叫出来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手里的刀叮当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第三拳横挥扫出,拳背撞在两个和尚的腰部,直接把他们扫飞了出去。
两个人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一样在空中转了两圈,后背撞在树干上,弹回来又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然后躺在地上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
庭院里炸了锅。
现在这些和尚已经完全没有了正面迎敌的念头,所有人都只有一个想法——跑。往门口跑,往墙角跑,往树后跑,往任何能躲的地方跑。
但唐三藏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跑得最快的人才迈出去两三步,他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那些人的身后。
他像一条穿梭在人群缝隙中的幽灵,每一次出拳就有一具尸体倒下,每一次挥手就有一个人的性命终结。
死亡的威胁逼到了眼前,激发的不是斗志,而是彻底的绝望。
最先跪下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僧人。他的头发已经剃得锃亮,头顶上有六道戒疤,身上的僧袍又旧又干净,看起来像是一个老老实实修行的出家人。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双膝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又脆又响。他抬起双手,手掌朝向唐三藏,做出了一个投降求饶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