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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别装了,你们佛经里全是伪真理!

然后他又杀了无数人,杀到自己都觉得罪孽深重,杀到自己都知道自己死后必堕地狱。但他听说佛教有一种灭罪法——只要出家受戒,诚心修行,罪孽就可以被赦免。

于是他剃了光头,披了袈裟,跪在佛前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他的罪就没了。

《大毗婆沙论》上白纸黑字写着。

唐三藏第一次读到这里的时候,把书翻到了前面,以为是自己漏看了大天受罚的部分。但他反复翻了三遍之后发现,不是他漏看了,是书里根本就没有写大天受罚。

大天杀了那么多人,最后的结果是出家,是修行,是灭罪,是功德圆满。

那那些被他杀掉的人呢?

那些死在大天手里的人,他们犯了什么罪?他们连出家受戒的机会都没有,连对着佛念一声佛号的机会都没有,连说一声“我不想死”的权利都没有,就这么没了。

唐三藏当时在禅房里坐了很久,最后他把《大毗婆沙论》合上放在一边,起身去倒了一杯水。水喝完了,他对着杯子底的几滴水珠子发了半晌的呆,然后自自语了一句。

“杀人犯当了和尚就能免罪,那当和尚也太便宜了。”

他不敢把这句话说给任何人听。

这是毁佛谤佛的话。任何一句话只要沾上“谤佛”两个字,在那个环境里就是滔天大罪。

唐三藏从小在佛门长大,太清楚这套规矩了——信徒不能质疑,不能反驳,不能提出不同的意见。你要么信,要么走,但没有第三种选择。

经书上“毁佛谤佛”是要堕阿鼻地狱永远不得超生的,这几个字比任何刀枪棍棒都管用,因为它们管住的是人心最底层的那一点不服气。

林竹在看着他。

孙悟空也在看着他。

唐三藏的喉咙滚动了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他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在和自己搏斗——在和那些刻进他骨血里的规矩搏斗,在和那个从他记事起就跪在佛像前被种进脑子里的恐惧搏斗。

他想说什么,但他说不出口。

林竹没有逼他。他就那么站着,安静地看着唐三藏,手里的白色火把不晃不摇,白白的光芒稳定而柔和,像是一颗在他掌心里安静跳动的心脏。

林竹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有佛法才能打败佛法。唐僧从小在佛门里泡大的,你从外面拿刀砍,砍不开的。佛法的一部分本身就是一种极其高级的精神控制术。

它先给你立一堆完美的道德标准,然后让你跪在那些标准下面仰头往上看,越看越觉得自己渺小,越看越觉得自己有罪。

等你觉得自己有罪了,再给你扔一套“灭罪之法”,告诉你只要听话、只要顺从、只要乖乖地把自己交给佛,你的罪就能灭。

整个过程里,你不断被找出问题——你贪嗔痴你有孽障你有因果——找不到也要找出来,找到你怀疑自己、否定自己、憎恶自己为止。

然后你在这种彷徨和痛苦里挣扎得筋疲力尽,最终乖乖地跪下,顺从了操控。

林竹让唐三藏自己去找那些不合逻辑的经文,就是在走这个套路。他不要唐三藏听他说,他要唐三藏自己去发现——因为自己发现的东西,才会真正地留在心里。

唐三藏的脑子里,那些经文正在像风车一样呼啦啦地转。

《玉耶女经》里说女人出生就有十宗罪。他读到那段的时候,拳头不自觉地就攥紧了。他母亲也是女人,这世上每一个母亲都是女人,女人生来就有罪——这种话写出来印在经书里,让千千万万人去背去信,凭什么?

还有本生故事里那些割肉喂鹰、舍身饲虎、截头颅、捐髓脑。他小时候第一次听那些故事觉得好感动,觉得这就是佛的大慈大悲。

后来他长大了,再回过头去读那些故事,越读越觉得冷。割自己的肉去喂老鹰,这是自残。把自己的身体喂给饿虎,这是自杀。

把头砍下来、把骨髓抽出来——这些事情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是惨剧。但佛经把它们写成道德典范,让信众去崇拜,去效仿,去追求这种自我毁灭式的奉献。

恶心。

唐三藏心里冒出了这两个字,然后立刻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把那两个字按回去,但它们又从另一个方向冒了出来,像水里的葫芦瓢一样,按下这个浮起那个。

林竹看着唐三藏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知道自己那番话已经开始在他心里长根了。他不急,因为这种事急不得。

修佛十几年,佛法已经参与了唐三藏三观的每一个角落,要打碎这种三观就像拆一栋楼——不能拿着大锤一顿砸,得顺着砖缝一块一块地撬。

三观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不破不立,常破常新。重点是敢不敢破。

林竹脸上的表情忽然冷淡下来,像一个在课堂上收起玩笑开始讲重点的夫子。他的声音也冷了下去,不带火气不含怒气,却有分量,每一个字都能在三寸厚的木板上砸出一声闷响。

“唐三藏,你记着——不能质疑的真理,就是伪真理。”

唐三藏身体一震。

这一句话比前面所有的道理加起来都狠。那些经文、那些故事、那些他不敢碰的坑洞——林竹用一句话给它们全部贴上了同一个标签。伪真理。

“日后你去看世间。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心去看,用正义和律法去量。等你量够了,你自然就知道什么是虚伪。”

林竹说完这句话,又把语气放轻了一些。他的目光转向禅院的院墙,透过墙壁看向外面那三面柴堆和满院子的和尚。

“但那是以后的事。眼下这里有眼下的事要做。”

他的眼睛转回来,落在唐三藏脸上。白色火把在他手中稳如磐石,白光照得他的脸比平时更加分明,眉眼的轮廓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静。

“这座罪恶滔天的地方,需要先进的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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