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疑虑在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那么完美的人,做出那些事情合情合理,理所当然。在那样的气度面前,什么斩杀白骨精,什么镇压黄袍怪,都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
黑熊精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能加入九层天牢,在那样的人麾下当差,那将是他黑熊精这一辈子最大的荣幸。哪怕只是在天牢里当个扫地看门的,他也心甘情愿。
他本来是个豁达开阔的修道汉子,性格豪爽,拿得起放得下。但自从那天在九层天牢门口看了那一眼之后,那点念想就在他心底生根发芽,怎么都拔不掉。
那个白衣仙君的身影,就像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一样,每次闭眼都能看到。他白天想,晚上想,做梦都想。想得茶饭不思,想得辗转反侧。
可惜他没被选上。名额太少,人太多,他太乙金仙的修为也没选上。他只能乖乖下山回黑风洞,继续当他的散修妖王。
但黑熊精没死心。他回到黑风洞之后,每天除了打坐修炼就是把那根镔铁棍擦得锃亮。他把战袍也翻了出来,补了补磨破的袖口,又把靴子刷了三遍。
他告诉自己,九层天牢这次招新没选上,那是自己修为不够。等修为再精进一些,说不定就有第二次机会。他得时刻准备好,不能等机会来了再手忙脚乱。
这个念头一直萦绕在黑熊精的心间,没有一天消散过。
直到今晚。
黑熊精正在他的石床上酣睡,鼾声震得洞壁上的钟乳石都在微微颤动。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站在了九层天牢门口的那条队伍里,这一次队伍短了很多,他排着排着就到了前面,看到了执法大殿的门槛。
他正要迈步跨进去,忽然感觉到一股气息从天而降。
那股气息极其浩大,像是有人从天上往下倒了一盆浩然正气,劈头盖脸地浇在了整座黑风山上。那股正义的气息浓郁到了近乎实质的程度,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和凛然。
黑熊精在梦里被这股气息一冲,整个梦境噼里啪啦全碎成了碎片,他本人则从石床上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砰!”
他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洞顶垂下来的钟乳石上。钟乳石被撞得粉碎,碎石哗啦啦地掉了他满头满脸,有几块砸在他的鼻梁上,砸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完全顾不上疼,一双熊眼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震惊和兴奋交织的光芒。
这股气息。
他认得这股气息。
那天在九层天牢门口,那个白衣仙君从回廊走过的时候,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跟现在这股气息一模一样。
虽然当时的很淡,现在的很浓,但那种浩然正气特有的清正气韵,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这个气息——”黑熊精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黑风洞里回荡,粗得像是在石头缝里滚过的闷雷,但声音里的激动却毫不掩饰,“就是这个气息!就是他!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手忙脚乱地从石床上翻下来,一脚踩到了自己昨晚吃剩的半块灵芝上,脚底一滑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一把抓过挂在石壁上的镔铁棍,披上了那件他最珍爱的黑锦战袍,连腰带都没来得及系好,靴子也只穿了一只,另一只光着脚就直接冲出了洞府。
他站在黑风洞口,仰头看着夜空。今晚的月色很亮,银白的月光洒在黑风山的树梢上,把整座山都罩在一层冷光里。
夜空中有一片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着,云气像漩涡一样缓缓旋转,漩涡的中心位置正好对应着观音禅院的方向。
那股浩然正气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一波接一波,像是有人在用气息向四面八方的妖怪宣告自己的存在。
黑熊精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他的肺里,凉丝丝的,但他浑身都在发热。
他把镔铁棍往肩上一扛,脚下用力一蹬,地面被他踩出一个三尺深的土坑,整个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拔地而起。
他飞得很快,风声在他耳边呼啸而过,他的黑锦战袍在身后猎猎作响。他的两只熊眼里倒映着下方飞速后退的山川河流,但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气息的源头——观音禅院。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在他胸腔里燃烧着,比身后那轮明月还要亮。
加入九层天牢的机会,他说什么都不会再放过了。
林竹方才放出的那股浩然正气,不过是一闪即收。他站在云端,衣袍已经恢复了平静,脚下的云海也不再翻涌。
那股足以让方圆数百里内所有妖怪都为之震颤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被他干脆利落地收了回去,干净得像是拔掉了一根蜡烛。
他不想打扰此地生灵休息。
当然,这话说出去谁信谁傻。那股气息的强度,别说休息了,连冬眠的蛇都被惊醒了。但林竹说不想打扰,那就是不想打扰——他要打扰的本来就不是那些普通的生灵。
妖怪的领地意识极强,每一座山头、每一条河沟都有自己的主人。修为越高的妖怪,领地意识就越强,因为领地就是他们的资源,就是他们的根基。
当一个陌生的强大气息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任何一只修为够格的妖怪都不可能装作没感觉到。
他们会过来查看,会来试探,会来判断这个不速之客到底是来抢地盘的还是路过的。
林竹要的就是这个。
他把气息放出去,就像往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块石头。现在石头沉了,水面上的涟漪却还在往外扩散。那些被惊动的大妖怪,有的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黑风山那边的黑熊精是一个,东边青石崖上那头青狮精多半也醒了,南边翠屏峰那条花蟒精估计正盘在树梢上往这边张望。
方圆数百里内,但凡修为在太乙金仙以上的妖怪,这会儿都睡不着了。
水搅浑了,鱼才会浮上来。
只有水够浑,他才能找到机会把观音菩萨调开,才能腾出手来把“传火”的佛法完整地教给唐三藏。
观音菩萨现在就站在下面那座禅院里,她要是从头盯到尾,唐三藏别说点火了,连火折子都掏不出来。必须把菩萨引开,必须让她离开观音禅院至少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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