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刺史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小侄明白。”苏珩躬身应道,心中一片冰凉。
功劳?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他看着孙强转身回去的背影,心中颇为无奈,知道自己在这条身不由己的路上,越陷越深了。
日头西斜,将军寨的影子拉得老长。
接风宴散场,各方人马各有去向。
钦差苏珏、郡守林安国、帅司黄大钟等人,因酒意酣然,加之秦猛盛情挽留,决定在军寨住下,明日再看边塞军寨的风物与防务。
孙强、孙淼叔侄如坐针毡,一刻不愿多待,执意返回郡城。
秦猛未强留,只淡淡吩咐郡统制官张崇带兵“好生护送”,免得半途有闪失。
孙强叔侄离去前,终究不死心,试图与原属幽州一系的良家子、仓曹副使孙超等人接触。
然而这些人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对军寨真实兵力、钱粮、防务核心等情况多有掺假,或说些统一口径、带有误导的话。
事实残酷摆在眼前:
经秦猛一番“整顿”与现实毒打,在生存与忠诚之间,绝大多数人早已做出选择。
所谓的幽州势力渗透,在胡萝卜加大棒之下,在这铁桶一般的军寨里,已然名存实亡。
监镇衙门偏厅内,灯光闪烁。
秦猛看着垂手站在下首的苏珩,脸上露出还算满意的笑容:“不错,苏监镇,今日你应对得体,做出了选择,算是顺利通过了试探。”
苏珩脸上的笑容僵硬无比,心中一片悲凉。
他感觉自己就像提线木偶,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这种身不由己的滋味,难以喻。
秦猛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不要觉得委屈。
树挪死,人挪活。在崔文远那边,你知道得太多,未必有好下场,杀人灭口之事,你见得还少?
但在我这里,只要你安分守己,踏实做事,我保你一家人平安,甚至能让你在这位置上做出些实在功绩,赢得边民几分敬重。
这总比你过去在崔文远手下,干些盘剥百姓、为人不齿的勾当,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要强得多。”
他顿了顿,看着苏珩变幻不定的神色,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其实你心里清楚,路该怎么选。
有了第一次配合,就会有第二次、无数次。
悬崖勒马,为时未晚。跟着本将,洗刷过去的污名,成为真正对得起朝廷、对得起这方百姓的人。
青史留名不敢说,但能让治下之民念你一声好,岂不胜过遗臭万年?”
“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如意之事?
有些时候,总要经历挫折才能成长,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罢,秦猛不再多,拍了拍苏珩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去。
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苏珩的心坎上。
苏珩独自留在昏暗的厅内,望着窗外逐渐浓重的夜色,内心挣扎如沸水。
恐惧、不甘、屈辱,还有一丝被说中的隐秘渴望交织在一起。
他回想崔文远、孙强等人看似关切实则利用的叮嘱,对比秦猛直白却现实的威胁与许诺。
崔刺史固然势大,但远在幽州,且行事狠辣,一旦得知自己叛变,必定会杀人灭口。
而秦猛手段酷烈,且就在眼前,掌控着他的生死,也似乎真的给了他一条“洗白”的路。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认命般的决然。
罢了,什么忠义,什么派系,在身家性命和现实利益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先保住眼前,保住家眷,依附这棵看起来更能遮风挡雨、甚至可能长成参天大树的新靠山再说。
至少,秦猛承诺的“平安”和“功绩”,是眼下能抓住的最实在的东西。
崔文远那只老狐狸,未必靠得住,或许早点跳船,反而是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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