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这是一个有组织的恶意拖欠模式？”

江一鸣凝眉道。

“是。马耀林专门雇了一个法律顾问团队，研究怎么钻法律空子。他们的做法是：签合同的时候非常大方，付款条件看起来很优厚，但实际履行时，第一步先按时支付首款，让供应商尝到甜头，放心垫资。等到供应商垫资达到一定规模后，就开始找各种理由拖延付款。供应商如果起诉，他们就在法院环节想办法，通过关系拖住案子不推进。拖到供应商资金链断裂、无力承担诉讼成本的时候，再提出‘和解’，只支付一部分款项。”

“云岭州法院那边呢？哪些人在帮他们？”

江一鸣沉声道。

宏盛公司之所以能够在云岭州横行八年，背后绝对有司法系统的“保护伞”。

唐光勇压低声音道：“我们初步摸到的情况是，云岭州中院分管民事审判的副院长梁世宏，与马耀林关系密切。梁世宏的儿子在云岭州开了一家律所，鸿盛置业的很多案件都是这家律所代理的。另外，云岭州中院立案庭庭长赵志刚，与马耀林是老乡，两人来往频繁。我们调取了云海建材这个案子的卷宗，发现立案庭在收到材料后，并没有按照正常程序进行审查，而是将材料直接转给了梁世宏‘审阅’。在梁世宏的主导下，就变成了‘暂缓立案’。”

江一鸣的目光沉了下来。

“暂缓立案”，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立案是诉讼的第一道关口，如果连立案都被卡住，后面的所有程序都无从谈起。而“暂缓”这个词，既不是正式的不予立案，也不是正常的审查期限延长，本质上是一种法外程序，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云海建材的律师，有没有提出异议？”

“提了。他先后三次到立案庭交涉，要求依法出具立案或不予立案的裁定。立案庭每次都回复‘正在审查’。律师又向云岭州中院纪检组反映，但没有回音。”

“梁世宏和赵志刚这两个人的任用，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江一鸣询问道。

“据我了解，梁世宏是省高院退休的老院长何健力提拔的。”

“何健力？”

江一鸣微微眯起眼睛，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对。”

唐光勇想了想，翻了一下手头的材料：“我们暂时没有查到直接关联。不过，梁世宏当年是从省高院刑二庭调任云岭州中院副院长的。他在省高院时的直接领导，就是时任刑二庭庭长柳源明。柳源明后来提拔为了副院长。在柳源明之前，省高院分管民事和刑事的副院长，都是何健力提拔起来的人。何健力虽然退休了，但他在省高院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梁世宏从省高院到云岭州，就是何健力安排的。”

江一鸣点了点头。

何健力，前省高院院长，退休后依然活跃在幕后。

据他了解，厉刚案的干扰中，就有他的影子。

而周海涛、柳源明这条线，往上追溯，也隐隐约约指向何健力。

只是，周海涛和柳源明并没有交待出何健力。

如果鸿盛置业的案子也跟何健力有关，那就说明这位退休老院长的触角，比想象的要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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