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雷亮耳朵里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肖德贵的电话关机了,勒东东的电话也打不通。雷亮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干部任免公示的草稿,手里的红笔悬在半空,笔尖在“雷亮”两个字上方停了很久,最终重重地画了个圈。
他知道出事了。
如果钟明超顺利登机,到了香江之后会有人接应,那边再安排出境,整条路线他铺了两个月,不可能出纰漏。现在电话打不通,只有一种可能,人没走成。
凌晨两点,雷亮拨通了一个很少使用的号码。
“怎么样?”
电话那头是他安排在省厅内部的一个眼线,声音压得极低:“雷书记,人确实被唐光勇带走了。在机场安检口截住的,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目前人已经关在省厅办案区,我进不去。”
“还有……”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说道:“林海今晚调了六个人去查‘速用钱包’的推广渠道,重点查江州理工大学周边的校园代理。另外,肖德贵的住所好像也有人盯着。”
“知道了。”
雷亮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站了很久。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从他把钟明超从监狱里弄出来的那一刻起,这颗雷就埋下了,什么时候炸、炸多大,只是时间问题。他原本算的是,钟明超老老实实换个身份、做点小生意、安分过日子,哪怕一辈子不联系、一辈子不抛头露面,他也能保这个孩子平安。
可钟明超偏不。他非要去碰网贷,非要把生意做大,非要在江城地面上招摇过市,非要跟那些校园代理、催收打手混在一起,搞得全城都知道有个“勒少”。雷亮劝过,骂过,甚至威胁过要断了他的资金链,都没用。这个从小被惯坏的孩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收敛”。
现在江一鸣顺着“速用钱包”这条线摸到了钟明超的真实身份,等于把他和钟明超之间那条埋了十几年的暗线彻底挖了出来。肖德贵当年办保外就医的签字,钟明芳办死亡登记的派出所手续,这些环节看起来各自独立,但只要有人把它们串在一起,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方向。
雷亮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钟明芳的。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带着睡意的声音:“喂?”
“明芳,是我。钟明超出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雷哥,你说什么?东东怎么了?”
“人被抓了,在省厅。你现在马上收拾东西,天亮之前离开江城,去香江找我安排的人。到了香江会有人接你。”
“我不走!东东都被抓了,我走了他怎么办……”
“你留在江城能干什么?去看守所送饭?”
雷亮压低声音,语气近乎命令:“你听我说,你现在走,我还能在外面想办法。你要是也被抓了,谁在外面跑他的事?你赶紧走,别拖,拖到天亮就来不及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过了好一会儿,钟明芳才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