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不再温柔,它刺破昨夜惊悸的薄雾,锐利地扎进大河村每一寸土地。空气里漂浮着若有若无的草腥和残留的硝烟味,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连最聒噪的鸡鸣都压低了嗓门。
昨夜的毒箭,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冰冷石子,激起的涟漪裹挟着名为猜忌的毒素,在村巷间无声蔓延。
药坊内弥漫着熟悉的药草苦香,周望舒站在堆满药材的长案前,指尖捻起一撮新到的干菊花。
本该是饱满舒展的淡黄色花瓣,此刻却蔫头耷脑,夹杂着不少细碎的叶梗和尘土,色泽也黯淡得可疑,她眉心微蹙,指腹捻开,一股陈腐的潮气直冲鼻端。
“红芝,”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这批菊花,还有那边几袋当归,谁送来的?”
负责收药的沈红芝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小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昨夜惊吓后的苍白:“望舒姐,是隔壁镇上福顺记粮行的车送来的,昨儿下午到的,说是说是按老规矩,最好的头茬货。”
“头茬?”周望舒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指尖拈起一片明显发黑、质地酥脆的当归片,“这当归切片薄厚不均,断面颜色发乌,质地酥脆,是陈年积压的旧货,受潮后又晒过。
还有这菊花,杂质超过三成,香气全无,根本不能用。”她将那几片当归丢回袋子,“福顺记的老钱,这‘最好的头茬’,怕是刚从积年的库底子底下扫出来的吧?记下,这批货,拒收。”
沈红芝连连点头,赶紧拿笔记下,小声嘀咕:“钱掌柜以前没这么不地道啊?”
周望舒没接话,目光扫过库房里堆放的药材。
福顺记钱掌柜昨夜那支毒箭的寒意似乎又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她甩甩头,将杂念压下,开始迅速安排人手:“柱子,带人把药库门窗再加固一遍,尤其是靠林子那边的后窗,王婶,今日看诊的方子,抓药前需经我或李老大夫过目,所有方子誊抄后,原本入柜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