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座云霄车在城下燃烧了许久。在夜晚就像是十余个巨大的火炬矗立城墙之外燃烧着,高大明亮,火焰滔天,倒是颇为壮观。到二更时分,矗立的烧成黑炭的主体结构轰然崩塌,火红的余烬四散飞扬,最终坍塌在护城河通道上,化为一片灰烬。
所有的云霄车都化为了乌有,原本庞大坚固的攻城利器,最终便是一堆冒着烟火的灰烬。那可是价值巨大,作用巨大的攻城神器。制造一座云霄车,需要上百匠人几个月的时间。但毁灭他们只需要几个时辰。毁灭比建造要轻易的多,这世间许多事向来如此。
次日一整天,宋军都没有再发起攻城作战。整整一天时间,宋军只派出了一些老兵来到城下,用弓箭射上书信,要求休战一日,以便让他们在城下战场收殓战死的宋军的尸体。
东府军自然允许他们这么做,事实上即便是死战的双方,一般也都会允许对方收敛战死将士的尸体。一则这是对战死兵马的尊重,无论敌我双方的兵士,谁也不希望死后曝尸荒野。二则,也是因为大量尸体不进行收殓,将会腐烂溃败,散发恶臭的气味,污染战场环境,更会引发军中瘟疫。这绝不是双方兵马希望看到的。
眼下正是酷暑天气,战场上的大批尸体在一两天的时间里便会腐败溃烂,引来大批的苍蝇生出大量的蛆虫。目前京口战场的空气已经严重污染,空气中已经充斥腐败恶臭气味,无论是宋军大营还是京口城头的兵马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不适。而东府军已经开始禁止饮用城中水井中的水,转而使用储备的清水。因为护城河上飘满了浮尸,污染了水源。城中的水井未必受到污染,但为了以防万一,饮用水已经不许再用水井中的水。
近两三千宋军老兵驾驭着牛车在战场上收尸,尸体被随意的堆叠在车上,像是一堆烂肉一般的被拉走。那些老兵头脸上裹着厚厚的布巾,以抵挡尸体的恶臭。有些尸体早已腐败不堪,搬运的时候滴滴答答为往下流淌着不知名的液体和块块烂肉,恶心之极。还有许多尸体根本无法收拾,因为他们已经碎裂成无数块,和泥土混合在了一起,除了骨头毛发和大块血肉,其他的连抠都抠不出来了。
到午后时分,这些人才将战场上明显的尸首清理干净。那些埋在土石之下的,被踩踏在泥土里的,以及和地面融合在一起的便只能放弃。即便如此,光是抬走的尸体便装了几百车。所有的尸体都被运往里许之外的南城方向,那里有一座荒土丘,尸体被堆积在土丘周围,堆上柴草泼洒上油脂点燃焚烧。几十堆尸山燃烧的黑烟直冲云霄,仿佛无数的魂灵汇聚而成一般阴森,不久后,便随风在天际飘散无踪。
傍晚时分,天气突变。天空中黑云聚集,迅速铺满了原本还晴朗乌云的天空。不久后大风骤起,暴雨也跟着倾泄而下。
江南之地,进入盛夏之后突然下暴雨是很常见的天气。往往只需半个时辰或者更短的时间便会暴雨倾盆。只是近一个月以来天气晴好炙热,这场雨来的倒显得突兀和匆忙。
倾盆大雨瓢泼而下,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地面的积水迅速汇聚成溪,然后满地横流,四处漫溢。这倒是让城外战场遗留的血肉和腐败残留之物得到了迅速的冲刷和清理,让这些污秽之物虽雨水流走。
暴雨的到来也让酷热迅速消退。这些天作战的双方都在灼热的气温之中煎熬,战斗之中许多减员都是中暑。双方兵士身上都满是汗水和血液沾染灰尘形成的污垢,一个个都不成样子。此刻大雨下来,许多兵士都欣喜若狂,许多人脱光了衣服在大雨之中洗刷污垢,像个傻子一样大笑大叫以发泄心中的情绪。从宋军营地到京口城头,无数的兵士在大雨中裸奔笑闹,场面倒是诡异的很。在这一时刻,他们暂时忘了战场厮杀,忘了生死相搏,忘了眼前的处境。
李徽和周澈披着蓑衣斗笠从瓢泼大雨之中进入了西城地下掩体之中。不久前,他们刚刚视察了城中所有的地下掩体内外。主要是查看是否有雨水倒灌的危险,以及掩体内部排气孔通风口是否往里漏水。虽然排气孔和通风口都建在隐秘的所在,并且做了防雨水倒灌的措施,但在这种暴雨之下,难免会有纰漏。屯兵的地方进点雨水倒是没什么,屯粮和火药物资的地方可不成。一旦粮食受潮,火药受潮,便要出大问题。甚至对火药而,哪怕掩体之中的空气湿度太高也是不成的,火药会自动吸附空气中的水分,导致无法使用或性能降低。
不过,查看一圈下来,问题不大。储存火药的掩体内空气湿度确实增大了,但已经命人用油布裹着火药木桶存放,影响应该不大。
跑这么一圈下来,两人进入西城掩体的时候,身上已经完全湿透。蓑衣斗笠这种东西效果毕竟有限。进入掩体内小室之内后,两人更了衣,亲卫泡上热茶上来,喝了几口后,这才安定了下来。
“这雨来的倒是快,根本不给反应时间。城头兄弟们怕是都要成了落汤鸡。弹药不知受潮了没。”周澈甩着湿漉漉披散的头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