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各种场面,但在凌晨一点的夜里,听几十个孩子同时哭出来的那一瞬间,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地被人捅了几刀。
“那两个孩子找到了吗?”李仕山问向郑青。
“还在找。”郑青这话刚说完,对讲里就传来消息,“找到那两个孩子了。”
“具体位置。”郑青冲着对讲机问道。
片刻后,在一名特警的带领下,李仕山他们拐进教学楼后面那条走廊。
这条走廊比前面那条窄得多,墙上的墙皮剥落了大片,头顶的灯泡坏了一个,剩下一只在尽头忽明忽暗地闪。
走廊最里面是一扇铁门,铁门上没有窗户,只有靠近地面的位置开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气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污物的混合气味。
门在打开的瞬间,一股污浊的、闷热的气流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排泄物和汗臭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个民警蹲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站起来时眼睛已经红了。“李省长,人在里面。”
那里面不像是一个房间,更像是一个牢笼。
狭窄、低矮。
两个穿着脏兮兮迷彩服的孩子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
膝盖紧紧缩在胸前,两只手抱住后脑勺,这是标准的惩罚姿势。
他们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臂上纵横交错着鞭痕,有些结痂了,有些还是鲜红色。
男孩子的耳根后面还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
他们听见开门声,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抬头看。
李仕山在门口蹲下来。
他没有着急往里走,只是蹲在门槛上,视线和那两个孩子齐平。
是那两个孩子。
男孩先认出了李仕山。
他愣了一下,然后忽然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自己的脚上还戴着脚镣。
一副沉甸甸的铁链拴在墙上的铁环上,另一端扣着他的脚踝。
他往前踉跄了两步,铁链在地上拖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被压了很久的嘶哑的哭声。
“叔叔……你来了……你说话算话……”
女孩坐在地上,蜷着腿,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和灰尘。
她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只是望着李仕山,嘴唇一瘪一瘪地抖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无声地往下淌。
她的声音又细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疼。叔叔,我疼。”
李仕山蹲下来,一只手轻轻放在男孩的背上,另一只手握住了女孩伸过来的那只冰凉的小手。
他能感觉到那孩子的手在发抖,指尖冰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男孩脚踝上那副铁链。
铁链上锈迹斑斑,锁扣把皮肤磨破了一圈,已经结了黑色的血痂。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对男孩说:“没事了。叔叔说话算话。你们现在安全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