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亮起一团极亮的蓝白色光芒,光芒从乒乓球大小迅速膨胀到人头大小,光球边缘的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声响。
水潭里的水在这团光芒的照耀下全部变成了蓝色。
然后洞道那边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不是爆炸,不是破裂。
是风吹过岩石缝隙的声音。
陆远洲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洞道入口。
一个人从洞道里走出来。
走出来的是楚阳。
但已经不是走进洞道时的楚阳了。
他赤着脚,光着上身――右臂的袖子在金丹经过时被撑破了,他索性把整件衣服都脱了,露出一身精瘦的肌肉和上面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新伤疤也在――右臂上那几道裂开的皮肤还没有完全愈合,裂口边缘是新鲜的粉红色。
头发全白了,银白色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披散在肩膀上,每一根都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银光,像是被月光浸泡过的蚕丝。
左眼深褐,右眼淡金带暗红纹路――两只眼睛同时看着陆远洲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像是被两个人同时注视着。
最让陆远洲注意的是他身体周围那两层气息。
橘金色的仙力和暗灰色的魔力像两条互相缠绕的蛇,在他身体周围缓缓旋转。
两种力量之间本该互相排斥――仙魔不两立,这是天地法则――但它们没有。
它们在楚阳身上找到了一个奇异的平衡点,互相激发,互相增强,最后融合成了一种陆远洲从未见过的气场。
那种气场不是仙气,不是魔气,不是妖气,不属于东胜神洲已知的任何一种力量体系。
陆远洲看了一息,两息,三息。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慌乱,而是某种深刻的意外。
他把手掌里的光球收了回去,蓝白色的光芒在空中闪了闪就灭了。
“你吞了。”他说。
楚阳在洞道口站定。
他低头看了看孙悟空,看到了孙悟空身上的伤,看到他额头上还在往外渗的血,看到地上那个小小的血洼。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陆远洲。
“来吧。”楚阳说。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丹田里翻涌的力量把他的声带也撑伤了一部分,虽然已经在愈合了,但愈合的速度比其他部位慢。
哑声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
陆远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重新取下了腰间的折扇。
这一次他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握在手里,以折扇为短兵器。
他认真了――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面对一个刚吞了金丹、境界还不稳定的后辈,摆出了真正的战斗姿态。
这不是谨慎,而是对那颗金丹本身的尊重。
楚阳动了。
他的脚底在地面上踩了一下,整个碎石坡以他踩踏的位置为中心往外炸开了一圈。
他人已经在炸开的碎石到达最高点之前穿过了整片碎石坡,出现在陆远洲面前。
右拳挥出,拳面上覆盖着橘金色的光芒,拳头还没到,拳风已经把陆远洲袍子上的褶皱全部吹平了。
陆远洲用折扇横挡。
拳头打在扇骨上。
然后陆远洲往后退了三步。
不是主动退的,是被打的――他脚下的地面被他的脚后跟犁出了三道越来越深的沟。
他的扇骨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拳印不深,但它是存在的――在万年无伤的扇骨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可以被肉眼看到的凹陷。
楚阳没有给他喘息的间隙。
第二拳紧随其后,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他的攻击方式和三天前在平地上切磋时完全不同。
那时候他打的是精准,是找破绽。
现在他不找了。
他打的是一种碾压式的、不讲道理的疯狂。
因为有足够的力量可以碾压。
每一拳的力道都足以打碎一座小山,空气在他拳面上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炸开,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一声短促而震耳的音爆。
碎石坡上的石子被音爆震得在地面上跳跃,水潭里的水被气浪推得往岸上涌。
孙悟空在楚阳冲出去之前就退到了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坐了下来,开始给自己腿上的伤口止血。
陆远洲连续挡了楚阳十几拳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楚阳的力量正在越打越强。
不是正常的战斗节奏里那种逐渐释放的状态,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增长曲线――金丹在战斗中持续融入楚阳的身体,每打一拳,金丹和他身体的融合度就高一成,力量就涨一成。
他吞下金丹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已经从一个被陆远洲弹弹手指就能炸飞的人变成了能把陆远洲打得步步后退的人。
必须在他完全融合金丹之前结束战斗。
陆远洲在楚阳下一拳到来之前,忽然把折扇打开了。
不是对着楚阳打开,而是对着天空打开。
扇面上的水墨山水在这一瞬间全部活了过来――山峰从扇面里拔起,河流从扇面里涌出,飞鸟从扇面里振翅飞出。
整个扇面空间在现实中展开,把楚阳和陆远洲同时包裹了进去。
楚阳只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全都变了。
他站在一座山的山腰上,山是水墨画的颜色,黑的山体,白的云雾,天空也是灰色的,像一张巨大的宣纸被墨汁浸染了一半。
陆远洲站在对面的山峰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折扇。
他的声音从对面的山峰上传过来,清清楚楚地传入楚阳耳中。
“这是扇中乾坤――我自成一片小天地。
在这里,我是规则。”
他把折扇往下一挥。
楚阳脚下的山峰忽然崩塌了――不是地震,而是整座山在往下塌陷,山体裂开,岩石坠落,像是一个被抽掉了底座的积木塔。
楚阳的身体随着崩塌的山体往下坠落,他在坠落中调整姿势,脚踩在一块正在坠落的大石上借力跃起,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圈,落到了另一座山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