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搂着父母,哭了足足有两分钟,才慢慢松开了手。他转过身,红着眼眶,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走到连长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连长,谢谢您。”
他的声音还在发颤,眼眶里含着泪。
连长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拽起来。
“别谢我,我可没这个本事。”
连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柔和,嘴角的笑意真诚而温暖。
“你要谢,就谢参谋长。都是这位――我们未来的师长――安排的。”
陈峰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个点头,比任何话都重。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陈峰,看着他的父母,看着门口那盏红灯笼投下来的暖黄色的光。
不知道谁先开口说了一句“参谋长太有心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环境里听得很清楚。
接着是第二句,第三句,越来越多的人开口,议论声像春天的溪水一样,从各个角落里汩汩地涌出来。
“没想到参谋长会这样做……太感动了。”
一个刚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坐在角落里,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发哽。
“我爸妈也在老家,三年没见了……要是也能来就好了。”
旁边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那只手在肩膀上按了按,力气很大,像是在说“我懂”。
而这一幕,不仅仅是发生在一连的食堂里。
二连,一个叫王浩的士官,吃了一口饺子,愣住了,然后站起来,转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父母。
他的父亲是个沉默寡的庄稼汉,站在门口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儿子,嘴唇抿成一条线。王浩冲过去,一把抱住了父亲,抱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父亲被他搂着,僵硬地站了两秒,然后慢慢地抬起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轻轻地,一下,两下,像是他小时候摔倒了、父亲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时那样。
三连,一个叫李明的排长,吃到了一碗熟悉的面条。那面条的手艺,他吃了二十多年,不可能认错。
他放下筷子,慢慢地转过头,看到母亲站在炊事班的门口,围裙还系在腰上,手上沾着面粉,脸上的笑容像一朵被风吹皱了的菊花。他站起来,没有跑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四连,五连,六连……
到处都有惊喜。
父母们从四川来,从山东来,从东北来,从河南来,从那些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小村庄来,带着家乡的土特产,带着三年的思念,带着一双双被岁月磨得粗糙的手,走进了儿子所在的连队,走进了炊事班,走进了热气腾腾的厨房。
整个第一师,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
不是鞭炮,不是篝火,而是一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热乎乎的、让人鼻子发酸的东西。
“我们未来的师长,太好了。”
一个上尉坐在饭桌前,手里端着半杯白酒,没有喝,目光有些发直,像是在回忆什么。
“以前哪有这样的待遇啊?我在部队十几年了,头一回见领导自掏腰包,把战士的父母从老家接过来过年。”
旁边一个少校接话了,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声音有些含混,但语气很认真。
“说实话,我挺感动的。不是因为他接了几个人过来,是因为他有这个心。你想想,几百号人的父母,天南海北的,一个一个联系,一个一个安排车接车送,这得花多少心思?”
“还有钱呢。”
另一个中尉插了一嘴。
“参谋长说了,一切开销他买单。这可不是小数目。”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低头吃饭,但谁都没有什么胃口,心里头沉甸甸的,又暖洋洋的。
沉默了片刻,上尉把酒杯举了起来。
“来,咱们敬参谋长一杯。”
几个人同时举起杯子,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敬参谋长!”
他们没有喊出来,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几个字里的分量,比任何高声的呐喊都要重。
战士们纷纷议论着,声音从各个食堂、各个营房、各个角落里传出来,像无数条小溪汇成了一条大河。
“未来一年,一定好好干!”
一个年轻的士兵握紧了拳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