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依旧平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傲慢。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悲悯。
“毒刹道友。”
他开口了,语气如同在教导一个误入歧途的晚辈。
“你可知道,半步道祖不过是进阶道祖的第一步。”
他松开了握剑的手,任由毒刹将长剑抽回。
“而这一步距离合道进阶道祖之间,”
中年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虚空。
“差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这五个字如同五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了毒刹的心头,也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半步道祖,听起来似乎只差半步。
可实际上,那半步之后,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中年人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穹,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世人皆仰望道祖,可是这道之境,当真是说成就成的?”
他摇了摇头。
“你把事情想简单了。”
他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毒刹身上,那浅红色的朱砂瞳中,万古沧桑缓缓流转。
“万界诸天之下,大道三千。大道之下,”
他顿了顿。
“皆是蝼蚁。“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
轻得如同一声叹息。
“半步道祖.”
中年人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和。
“不过是个头大些的蚂蚁罢了。”
全场寂静。
毒刹握着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脸上看不出是愤怒还是绝望,又或者两者兼有。
而沈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中年人的话,明明是说给毒刹听的。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对着毒刹说的。
可不知为何,沈川却觉得,那些话是说给自己的。
万界诸天之下,大道三千。
大道之下,皆是蝼蚁。
他沈川如今是大罗金仙后期巅峰,距离道祖还不知道有多少艰难险阻。
但他知道,今天这一幕,他会记很久。
幽鳞毒虬所化的中年人单手随意地握着大祭司毒刹递到他身前不过寸许的长剑。
那剑尖距他胸口仅一寸之遥,剑身上灰白灵光疯狂翻涌,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然而中年人的五指就那样轻描淡写地扣在剑身之上,像是捏着一根枯草,不见半分用力。
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毒刹。
这一眼里有惋惜,惋惜一个半步道祖走到今日这步田地;
有送别,仿佛已经在为这个对手默哀;还有几分自责,像是在怪自己不得不亲手终结这条路。
不过这一眼落在毒刹眼中,却只读出了一个意思。
他已经没有什么活命的机会了。
说起来毒刹也不亏。
半步道祖之身,敢向道祖幽鳞毒虬拔剑,这份胆魄放眼整片天地也找不出几个。
毒刹紧握手中长剑,忽然朗声大笑。
那笑声震荡四野,带着几分癫狂,几分决绝,更带着一股不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