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商人叫马库斯,是个小本生意人,凑了全部家当跑这趟货,本想赚点钱给母亲治病,这下全没了。他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早知道跑远路是这个下场,我就老老实实待在本地了……可本地税也重,不跑远路赚不到钱啊……”
周围的本地商人也都唉声叹气,脸上满是无奈与恐惧。
“可不是嘛,税卡刮一层,海盗抢一层,咱们小商人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我上次跑罗马,被抢了一半货,捡回条命就不错了。”
“唉,还是东方商人好,有舰队护航,谁敢动他们?咱们啊,没这个命。”
议论声飘进妫婧耳朵里,她没说话,只是望着海面破碎的船帆,指尖慢慢收紧了账册。
她原本以为,平定战乱、翻新港口,商事自然会兴。可如今看来,罗马人留下的烂摊子比预想的还深――明面上的统治推翻了,暗地里的税卡、海盗、旧贵族势力,还像蛀虫一样啃着商路的根基。
地盘拿下来容易,把血脉打通难。商贸是大陆的血脉,可现在血管堵着、漏着,再新鲜的血也流不动。
邓晨在电报里说的那句话,此刻格外清晰:“打仗是破局,通商是立局。货通了,人就通了;人通了,心就容易通。”
“回府。”妫婧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令下去,三日之后,召集所有城邦的商事代表、大小商人,都到奥利斯波商事大堂议事。就说――我有新的商规要宣布,关乎所有人的活路。”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是!小人这就去办!”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伊比利亚半岛,又顺着地中海飘向高卢、希腊、北非。
有人期待,有人怀疑,也有人等着看笑话。
罗马旧贵族出身的大商人塞维乌斯,接到邀请时正跟朋友饮酒,当场嗤笑一声:“一个东方女人,懂什么商事?打仗厉害,做生意可未必。无非就是想多收点税,给咱们画饼罢了。”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就是!罗马元老院那么多元老都没解决的税卡、海盗,她几句话就能解决?我不信。”
话虽这么说,三天后,塞维乌斯还是带着随从去了商事大堂――他心里也存着几分侥幸,万一真有好处呢?
大堂里坐得满满当当,足足两百多个商人,从腰缠万贯的贵族巨贾,到小本经营的行商坐贾,挤得水泄不通。大家交头接耳,嗡嗡声像蜂群似的。
主位上,妫婧端坐不动,手边放着账册与一方总督府的铜印,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张衡站在她身侧,负责翻译与传令。
“人齐了。”妫婧轻轻开口,大堂瞬间安静下来,“今天请诸位来,只为一件事――扫清商路障碍,定新的商事规矩。”
她话音刚落,塞维乌斯就慢悠悠站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夫人,不是我们不信您。只是罗马人统治几百年,税卡越撤越多,海盗越剿越凶。您一句话就能解决?恕在下直,怕是没那么容易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