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烨缓缓向后仰了仰身子,脊背靠上坐榻,下巴微微抬起,苍白的脸上,掩不住骨子里居高临下的凛冽。
是啊,为什么要问。
别说不是他,就算真的是他做的,又如何?
君要臣死,他敢不死。
窗外风声敲打着窗棂,声声入耳。
他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一丝心绪的动摇,被一身帝王傲气死死压在了心底。
他没回答风隼那个问题,而是勾勾手,示意风隼靠近。
···
崇正书院。
水榭长廊尽头,柳丝轻拂碧水,两人对弈下棋。
良平身着一身素色青衫,走到石桌前,对着书院山长深深拱手
“见过山长,我家主子身体抱恙,特命小人前来告假。”
山长闻,捻着棋子的手指一顿,目光落在良平身上。
“前几日见他还好好的,怎会突然病得这般重?”
良平回话稳妥有度:
“这几日朝夕温差骤变,我家主子不慎受了寒凉,旧疾发作起来,这些时日书院的课业,怕是都不能前来。”
山长沉默片刻,“既然如此,身子要紧,便叫江学士安心休养,课业暂且搁置无妨,稍后老夫备些药材,亲自过去探望一番。”
良平心中一紧,连忙再行一礼:“多谢山长体恤挂怀,只是大夫特意叮嘱,我家主子需静养,万万不宜会客劳神。
还望山长海涵,待他日身子稍有起色,小的再来知会山长。”
山长眼底掠过一丝思量,却也点头:“如此也好,授课暂停,待江学士身子好些,老夫再行探望。”
良平拱手拜退。
山长目光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
片刻之后,侧头看向对面同席对弈之人:“此事,你怎么看?”
对面那人指尖捻住一枚白子,手腕轻落,啪的一声落于棋盘关键点,一口气提掉棋盘上三枚黑子。
目光仍停留在棋局之上:“昨夜圣驾抵达金陵,今早已传遍金陵满城。
江学士这个时候病倒,还不允人探望,不寻常呐。”
山长凝眉沉思:“我只担心江学士。”
“这书院是你的地盘,打听起来还不容易么。”
“可若是打听到了不该知晓的内情,如何是好?”
那人淡淡抬眉,轻笑:“堂堂崇正书院山长,素来以清风亮节闻名士林,平日里劝学生守本心,明是非。
怎么,如今反倒也学会怕事,怕惹祸上身了?”
山长闻身子微僵,目光扫过棋盘上狼藉的黑白子,眼见方才被对方提去数枚黑子,局势已然落了下风。
他将指腹间的棋子,猛地往棋盒里一丢。
“不下了。”
对面人见他这般,低低笑出声,“好个输不起的,眼看要落败便想拂袖跑路?”
山长站起身:“棋局暂且搁置,老夫先走一步。”
说罢,便转身离去,只余下那人独坐棋边,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低头看向满盘交错的黑白棋子,神色若有所思。
这边良平回到院子,绕过墙后,轻推暗红色的扇门,屋里陈设简单雅致,粉墙四面挂着锦绣山水壁障,一道漆嵌百宝屏风将室内横做两面。
后方布了一张梨木大床,走进来,便看见江枕鸿那张苍白的脸,和他走的时候一样,紧闭双眼,睡得很沉,
沉得让人觉得,他不会再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