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合不上。
先夸陨星城的城墙修得气派,又说城门口排队进城的百姓比贯清城还多。
又从市井米价浮动扯到飞云学宫新聘女教习的容貌排行。
中间还夹带了一嘴竞争对方藏珍阁上个月拍出的那柄上品法器,如何被个暴发户冤大头高价抢走。
最后竟绕到了东市新开那家面摊的老板娘手艺与身段俱佳这等风月闲话上。
秦无夜靠在椅背上,一开始还偶尔应两声,后来干脆连"嗯"都懒得嗯了,就那么听着。
不过他发现在钱多多那些水话底下,确实藏着有用的东西。
这人能做到大胤第一商会,靠的绝不是嘴碎。
当他提到贯清郡时,钱多多的语气不自觉地收了几分,像是怕隔墙有耳。
“贯清郡那边啊……现在打得可厉害了。”
他舔了舔嘴唇。
“清渊王手里攥着贯清、南诏、百越、炎阳四个郡,人马倒是不缺,但东线被岭南郡那位炎武王挡得死死的,无法东进。印烈那个老将军,秦统帅您知道吗?打仗是真有一套。五千火纹猛虎军愣是把清渊王两万前锋钉在岭南边境动弹不得。”
秦无夜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炎武王?”
“嗯,”钱多多点头,眼神里带了几分敬重,“老王爷了,当年跟着前几代帝皇打天下的人。他儿女印图、印融不是都在您学宫里修行么?”
秦无夜淡淡嗯了一声,心里已大致有了轮廓。
钱多多又说了一阵,喝了口茶润嗓,秦无夜便随口抛出一句:“轩辕镜那边呢?”
钱多多听到这话,眼神倏地凝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明启帝虽然是个聪明人,治国理政是一把好手,但论打仗,到底不如清渊王老辣。七郡对四郡,看似兵力占优,但贯清-天澜和南诏-炎阳两条线一直僵着,谁也推不动谁。”
“要不是印烈替他死守住了岭南郡,他现在的处境怕是有些难堪。”
他顿了一下,飞快地瞥了秦无夜一眼,像是在掂量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片刻后,他还是压低声音说了:“秦统帅,我底下的人从西北边捎回来个消息――玄金那边,一直在屯粮草。没出兵,但也没撤。边境上那几个军营的帐篷,比上个月多了三成不止。有人说看见玄金军的斥候往陨星郡探了两次,虽然没越界,但那意思……”
秦无夜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大胤打成什么样,他暂时不关心。
轩辕朔和轩辕镜谁赢谁输,只要不踩进陨星郡的地界,就跟他没关系。
他现在要做的,是趁这两头猛虎互相撕咬的工夫,把手里的牌面攒到足够大。
大到等他们分出胜负时,谁都不敢轻易掀他的桌子。
沉默了几息,他从须弥戒中拿出一枚古仙图残片,亮给钱多多看,顺势转了话题:“对了,你儿子当年是从哪收到这东西的?”
钱多多看着那残片愣了一下,眨了眨那双精明的眼睛:“古仙图?秦统帅对这玩意儿感兴趣?”
“感兴趣。”
钱多多没有追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