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沧海在旁边听见了,笑得眉开眼笑:“礼成――!”
人群爆发出欢呼。
菀羲冲上去,欢呼着双手一扬,一大把花瓣撒向空中。
红的粉的白的花瓣在日光里打着旋落下来,落在秦无夜和安南的肩上、发上。
裘武带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恭喜统帅!”
众人也随后纷纷跟着欢呼,喊声震天。
人群边缘,轩辕明玉一直静静看着。
她手里攥着一个锦盒,指节微微发白。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宫装,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但站在人群外围,站了很久,始终没有往前挤。
等众人上前道贺,稍微散开一些后,她才快步上前,把锦盒递到秦无夜手里,低着头说了一句“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转身就要走。
秦无夜接过锦盒,看着她:“不留下吃杯酒?”
“我学宫还有课,宴席就不吃了。”
菀羲在旁边撒着花听见了,一脸懵:“没课啊,我都不上课,你哪来的课?”
轩辕明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加快脚步离去。
走了五六步,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但还是被菀羲看见了。
菀羲张了张嘴想追上去,秦无夜伸手拦住她:“随她去吧。人,总要成长的。”
菀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轩辕明玉的背影,最终没有追上去。
她转身又抓起一把花瓣往天上撒,撒得比刚才更用力了些。
郡守府的宴席从早忙到晚,热闹非凡。
正堂里摆了十几桌,院子里又加了二十几桌,连廊下都蹲着人端着碗吃。
菜是一道一道流水一样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酒是一坛一坛地开,倒出来的酒液在碗里荡出琥珀色的光。
裘武跟摩罗较上了劲,两人对着一酒坛你来我往,谁也不肯先认输。
旁边的魔族战士和学宫弟子拍着桌子助威。
厉沧海那坛珍藏的老酒终于开了,他端着酒杯挨个敬了一圈。
敬到罗刹面前时,罗刹难得端起杯子,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一饮而尽。
应红绫跟着飞云宗旧部的人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端茶递水,脸上始终带着笑。
她在席间穿梭,给年长的添酒,给年幼的夹菜,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千百回。
酒席散后,她单独找到安南,手里端着两杯酒。
“安南,恭喜你。”
安南接过酒杯,看着她:“红绫,谢谢你。”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应红绫放下空杯,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利落,没有迟疑,也没有勉强:“以后好好过。”
她说完转身走了,步子轻快,走到门口时回头冲安南挥了挥手,像在说“不用送”。
韩颜坐在廊下,揉着发酸的脚踝。
她也忙了一整天,帮着搬贺礼、对礼单,脚都肿了。
她看着远处正堂里,秦无夜和安南并肩站着,向最后一桌客人敬酒。
两人的身影被灯笼的暖光映在窗纸上,像一幅画。
“真好……”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语气里有羡慕,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正堂里的灯火还亮着,但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裘武最后是被林傲地和陈七一左一右架着出去的,嘴里还在嘟囔“再来一碗……再来一碗……”。被林傲地拍了后脑勺一下‘老不正经’才老实闭嘴。
厉沧海倒是自己能走回去,只是脚步有些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远了还能听见零碎的调子。
罗刹和冥烛自行回了住处。
贺长林那坛酒喝了半坛,舍不得喝完,给拎走了。
摩罗带着魔族将领列队离场,走的时候冲秦无夜拱了拱手,没说话,转身大步离去。
秦无夜和安南并肩坐在郡守府的屋檐上,脚下是陨星城的万家灯火。
城墙垛口每隔几丈悬着一盏灯,连成一条蜿蜒的光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飞云学宫,像一条星河。
安南把腿收起来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这些灯火,轻声道:“今天像做梦一样。”
秦无夜坐在她旁边,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那就让梦长一点。”
安南笑了笑,往他肩头一靠。
秦无夜揽过她的腰,轻轻拍着。
寒风从屋顶上掠过去,吹动两人袖口的云纹,但谁也没觉得冷。
沉默了一会儿,安南忽然开口:“等局势稳了,我想去一趟靖司国。”
秦无夜侧头看她。
她从衣襟里取出那块白色玉佩,翻过背面,刻着四个小字――“靖司安南”。
月光落在玉佩上,把那四个字映得清清楚楚。
秦无夜见过这块玉佩。
“我一直带着它。”安南低头看着掌心的玉,“宗主当年捡到我的时候,这块玉就在襁褓里。她说,这大概是我亲生父母留给我的。”
秦无夜看着玉佩说道:“你想去找他们?”
“嗯。”安南点了点头,“就像你说的,我也需要知道自己的根在哪。”
秦无夜伸手握住她那只攥着玉佩的手,掌心裹着她的指尖:“好,到时候我陪你去。”
安南把玉佩重新收进衣襟里,侧头看他,目光在月色里比平日柔了几分:“你说话算话。”
“算话。”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谁也没再说话,看着这一城灯火慢慢地、慢慢地暗下去。
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陨星城这一夜比往日更暖了一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