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地回头,视线直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
那眼睛里没有情绪。
壮汉的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头皮阵阵发麻,呼吸也滞了一瞬。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松。
江映秋跌回满是污水的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
壮汉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清了顾庭樾的穿着,知道这是个外地人。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挺直腰杆,抬起胳膊,用粗短的手指指向顾庭樾。
“你谁啊?”壮汉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巷子里撞来撞去,有些发虚,“这我们镇上的事!轮不到你外人插手!”
顾庭樾垂下眼。
他的目光落在壮汉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上。
巷子里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两秒后。
顾庭樾抬起眼皮,冷声开口命令道:“手放下。”
梁成的手臂猛地一颤,不受控制地垂落下来,紧紧贴在身侧。
梁成的脸涨得通红。他胸膛剧烈起伏,看看旁边不吭声的三个手下,又瞥一眼巷口探头探脑的几个镇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句话镇住,他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光了。他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力气。
“少管闲事!”他吼得更大声,搬出了最后一点底气,“我们这是奉命办事!红袖章的公务!你敢拦?”
顾庭樾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梁成吼完这句,根本不敢再等顾庭樾的回话。他猛地转身,朝那三个手下用力一挥手。
“今天便宜她了!走!”
五个人挤在一起,贴着墙根,绕开顾庭樾站着的地方,脚步慌乱地冲出巷子,消失在街尾。
小巷里又静了下来。
程月宁牵着小丫头走进巷子。
“姐姐!”小丫头挣开程月宁的手,哭喊着扑到江映秋身边。
江映秋还坐在污水里。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伸出胳膊,一把将扑过来的妹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妹妹头顶。
程月宁走到她面前。
她看见江映秋脖子上那圈刺目的紫红印记,伸出手。手掌摊开,停在江映秋眼前。
江映秋抬起头。
她的视线落在程月宁那只干净白皙的手上。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污渍。
江映秋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糊满锅底灰、酱油渍和泥浆的手。
她抬起胳膊,手背朝外,用力一挥。
江映秋的手臂猛地一挥,打开了那只伸出的手。
程月宁的手被撞到一边,停在半空。她收回去,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少女。
“谢谢你们。”江映秋的声音粗粝得像破风箱。
她垂着头,语速很快,每个字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
“你们走吧,别管我们。”江映秋又搂紧了妹妹,“今天你们走了,明天他还会来。”
她太明白,就算今天有人帮了他们一回,但招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报复。
江映秋松开妹妹。
她转过身,背对程月宁和顾庭樾。
她跪在泥水里。那口翻倒的铁锅底下,压着几个摔碎的粗瓷碗。
江映秋伸出沾满污垢的手,在满地狼藉里摸索。她抓住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瓷片。
瓷片的边沿立刻划破了她的食指,血珠渗出来,滴在青砖上。
她没看那道伤口。
江映秋把碎瓷片扔进旁边的破竹筐。接着,她捡起被踩断的竹签,捞起裹着泥沙的酱肉块,把散落的面条一根一根从泥地里抓出来。
她的眼眶通红,布满血丝,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