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钟,顾庭樾回来了。
他两只手里拎满了东西。
走到程月宁面前,顾庭樾将手里的油纸包一股脑地塞进她怀里。
“先垫着。”顾庭樾声音低沉。
程月宁低头看去。
三块炸得表面焦黄起泡的糍粑,隔着油纸透出烫手的温度。一个粗瓷碗,里面装着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上面还飘着几粒红色的枸杞。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超大号油条,用一根细草绳捆着。
“买这么多?”程月宁抬头看他,“我吃不完。”
“吃不完我吃。”顾庭樾语气平静,“去里面走走。”
程月宁捧着满怀的食物,转身往旁边的一条小巷走去。
她拿起一块糍粑,咬了一口。
外皮极其酥脆,内里却软糯拉丝。黄豆粉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
程月宁一边嚼着糍粑,一边顺着小巷往深处走。
这条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青砖墙,阳光只能从缝隙里透下来。石板路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走到巷子拐角处,一阵极其特殊的香味突然飘进了程月宁的鼻腔。
这是一种混合了多种香料的浓郁酱香。
程月宁上辈子对化学和药理极其敏感,这导致她的嗅觉远超常人。她立刻分辨出,这香味里不仅有常规的八角、桂皮、丁香,还混杂着一种极其罕见的草本植物的清香。
这种配比,绝对不是普通小镇摊贩能随随便便调配出来的。
程月宁停下脚步,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看去。
巷尾尽头。
一个极其简陋的竹架子摊位半遮半掩地立在墙根下。摊位上方拉着一根细铁丝,上面挂着一块脏兮兮的白布帘。
帘子挡住了大半视线。
程月宁咽下嘴里的糍粑,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距离拉近。
白布帘后面,隐约传来铁锅边缘和铁铲摩擦翻炒的声音。
“卖酱肉咯……好吃的酱肉……”
一个极其稚嫩的童声,从布帘后面传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意味,在幽深的巷子里回荡。
程月宁站在巷尾。
浓郁的酱香味在逼仄的空气里横冲直撞。八角、桂皮的厚重,混合着那股极其罕见的草本清香,直往鼻腔里钻。
她伸出空着的右手。指尖触碰到那块沾满黑色油污和灰尘的白布帘。
手腕微动。
“哗啦。”
布帘被一把掀开,光线瞬间暗了两个度。
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破败的角落。空间极小,勉强只能容纳两个人转身。
一口黑沉沉的大铁锅架在黄泥糊成的土灶上。灶膛里,劈柴烧得正旺,赤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锅底。
锅里,热油翻滚。酱汁浓郁的手擀面在沸腾的汤汁中上下沉浮,大块的酱肉散发着惊人的热气。
掌勺的,是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女。
她身形极度瘦削,肩膀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布围裙,直接从腰部系到了胸口,上面沾满了斑驳的油印。
少女双手握着一把长柄铁铲。铁铲对她来说显得过于笨重,但她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滞。
腰部下沉,手腕猛地发力。
“刺啦――”
铁铲铲入锅底,面条连同酱肉在半空中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汤汁一滴未洒,稳稳落回锅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