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雷远接得很快,几乎是在第一声铃响刚结束就接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砂纸打磨过:“江书记?你那边什么情况?\"
\"雷书记,\"江昭阳的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赵珊站在旁边能看见他的喉结在动,但听不太清他说的每一个字,只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林志远……内奸……蹲守……听赵珊安排。\"
冷风从田埂那边灌过来,她的耳朵被吹得有点发红,但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江昭阳的话上。
听筒里沉默了大概两秒。
雷远那边大概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内奸。
这个词在专案组内部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意味着之前的一切部署要重新盘算,意味着已经泄出去的信息可能已经给对方递了刀子,意味着接下来每一步都要重新校准。
意味着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错,错一步就是打草惊蛇,再抓就难了。
两秒之后,雷远的声音重新传出来。
还是一样的简短果断,没有半句多余的疑问,更没有一句废话,一线的情况容不得犹豫:“好!只是我不知道一线蹲守谁带队,电话是多少?”
江昭阳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递到赵珊面前。
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显示\"0023\",雷远的名字顶在屏幕上方。
赵珊接过手机,对着话筒说:\"雷书记,蹲守小组组长为崔浩,电话139xxxx。\"
她报号码的时候语速不快,每个数字之间隔着均匀的停顿,像是情报人员念一串加密密码——事实上在这场局里,这个号码确实就是开网的密码,错一个数字,通知错一个人,整个布局就全乱了。
所以每个字都清晰得没有半分含糊。
“好!我马上通知。”雷远的回答顺着听筒传过来,带着山区信号传输特有的细微电流嗡鸣。
话音刚落,电话就干脆利落地挂了。
赵珊把手机还给江昭阳,江昭阳把手机揣进藏青色夹克的内袋,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秒,赵珊才开口问出刚才想问的话:“你的手机就不怕林志远打来?”
江昭阳的目光扫过田埂另一头——刚才探出头的那只土狗又钻出来了,黄棕色的皮毛沾了半片苍耳,嘴里叼着一只黑乎乎的死耗子,晃了晃尾巴又钻回草丛里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赵珊脸上,语气肯定:“不会。估计他根本不知道我的电话。”
\"就是翻通讯录也不会打,直接在你这儿证实不是更好?\"
赵珊没接话,但她的表情表明她同意这个判断。
林志远那个人的行事风格她了解,做事喜欢走最省力的路径,如果赵珊的电话能打通,他绝不会绕弯子去找别人。
问题是现在赵珊的电话打不通了——按正常逻辑,他要么猜出怎么回事,要么换个号码继续打。
后一种可能让赵珊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江昭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把已经揣进兜里的手机又掏出来,拇指悬在关机键上方。
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的指腹,指纹的纹路清晰可见。
他思忖了一下——大约三秒,在这个过程里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到林家老屋的方向,又从老屋的轮廓移回来——然后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闪了一下,黑了。
\"以防万一吧。\"他说。
赵珊看了他一眼,她说,\"我觉得这出戏的台子搭得有点大。林志远要是真打不通我电话,他会往哪儿想?\"
\"他会以为我们的公务车子坠入江底,你我都死了,这才是他想要的。\"
赵珊沉默了几秒。
她转过身,面朝林家老屋的方向。
那栋老屋顶那块塑料布在风里偶尔翻动一下,露出底下更黑的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