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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9章 金城的新客

有人问李自成。

“将军,纸换金子,咱们亏不亏?”

“不亏。”

李自成道,“纸是他从苏拉特带来的。”

“苏拉特离这儿,海上一千里。”

“这张纸,自己过了海,自己翻过山。”

“咱们什么都没干。”

“秤挂在这儿,纸就自己来。”

“往后记住一句话。”

“金子上山,要过秤。”

“纸下山,也要过秤。”

“凡是过秤的东西,都是咱们的。”

……

当天傍晚,小王子从山上下来。

他如今长成了半大小子,跟着集上的老秤手,学了一春的秤。

他蹲在秤边上,看努尔换金砂。

看完,他问李自成。

“将军,纸凭什么换金子?”

“凭这张纸,走到哪儿,都兑得出东西。”

“金子走到哪儿,也是金子。”

“金子走到没票的地方,是石头。”

李自成道,“纸走到有牌价的地方,是钱。”

小王子想了想。

“那忽鲁谟斯,也该挂牌价。”

李自成看着他。

“谁去挂?”

“将军去。”

小王子道,“你说过,秤挂到哪儿,哪儿就是明的。”

“忽鲁谟斯要是有牌价,努尔的箱子,就不用翻二十天山了。”

“他的骡子,就驮货了。”

“驮了货,买卖就大了。”

李自成半天没说话。

末了,他在小册子上记了一行。

“忽鲁谟斯,牌价。”

写完,他合上册子,看着小王子。

“你比我强。”

“我二十一岁的时候,只认得刀。”

小王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刀我也认得。”

“可爹说,刀是秤的看门狗。”

“秤在,狗才吠得响。”

……

五月,古德洛尔。

西进的船队,是五月初三出的港。

炮船二,货船三。

船是从京师和松江调来的,船身新上过桐油,锚链是新的,连帆都是新帆。

领船的是蔡六。

孙掌柜举荐的他。

举荐信上写,“蔡六这个人,嘴严,手稳。”

“跑果阿八年,红毛的地界进进出出,没丢过一箱货,没多过一句嘴。”

“这样的人,能走远路。”

京里的准批下来,就两个字。

“可。”

蔡六是四月底到的古德洛尔。

陈之遴在经略司见他,把海图、针路簿的抄本、格物院对的更数,一样一样交割清楚。

最后交割的,是一只木匣。

蔡六打开看。

匣里一杆小秤。

黄铜秤杆,星是龙钞局的式样。

“陈大人,这是?”

“到了地方,先支医棚,再挂秤。”

陈之遴道,“医棚收故事,秤挂出来,不收费。”

“不收费的秤,挂它做什么?”

“挂给人看。”

陈之遴道,“收费的秤,是买卖。”

“不收费的秤,是章程。”

“先看章程,再谈买卖。”

“海那边的人,头一回见咱们,不信咱们的货,也不信咱们的话。”

“可他天天从秤底下过。”

“过一个月,他自家会上来问,这秤怎么个用法。”

蔡六把木匣合上。

“大人,还有别的交代么?”

“有。”

陈之遴道,“荷兰人比咱们先走了一个月。”

“他们走的也是西边。”

“你要是到地方,他们已经在了,怎么办?”

蔡六想了想。

“他们在了,就说明地方找对了。”

“他们起他们的屋,我挂我的秤。”

“他们修的是炮楼。”

“我挂的是牌子。”

“牌子挂出来,他们那炮楼,就是给咱们看门的。”

陈之遴笑了。

“这话,谁教你的?”

“孙掌柜。”

蔡六道,“他说,炮楼里的人,也要吃饭。”

“吃饭的银子,早晚得从秤上过。”

陈之遴点点头。

“去吧。”

“风一停就走,别等。”

“海上的事,等一天,就是等一年。”_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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