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来,打这座庙主意的人,都是耐不住的人。”
“葡萄牙人在果阿待了三十年,从初代总督起,就没断过念想。”
“他们都以为,金子在地底下埋了一千年,埋的是死的。”
“不是。”
老头抬起眼,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埋了一千年的东西,早就活过来了。”
“谁伸手,它咬谁。”
大祭司忽然换了个话头:“腊月十二夜里,有七个人进庙,求我开地宫的门。”
“拿着小王子的信,信上写的是,借金子一用,事成十倍奉还。”
“我没有答应。”
李自成心里一动,脸上没动:“老人家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因为你进城那天,我看你的靴子了。”
大祭司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你的脚底是热的。”
“葡萄牙人的脚底是凉的,他们一进茶棚,眼睛就往庙墙里钻。”
“你坐了半晌,一眼都没看。”
他放下碗,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是那枚铜符。
“正月十五,大神灯节,庙墙外头有集市,三天。”
“大明的商队,可以来摆棚子。”
“这是庙里的意思,也是土邦的意思。”
李自成把铜符拿起来,又问了一句:“集市上,商站出多少货合适?”
大祭司道:“那是你的事。”
“庙里的规矩只有一条,棚子摆到庙墙为止,墙里一步,是圣地。”
“另外,集市三天,土邦的兵不进那片街。”
“安全,你自己想法子。”
李自成拱手:“够了。”
“多谢老人家。”
大祭司没起身,只摆了摆手。
“去吧。”
“茶喝了两碗,第三碗不喝了,记住规矩。”
……
出城的路上,小雅各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将军,他凭什么信咱们?”
李自成骑在马上,望着前头的路。
“他谁也不信。”
“他给我铜符,不是信大明,是买大明。”
“灯节的集市是土邦一年里最大的买卖,往年葡萄牙人不让大明的船靠岸,本地人做不成大明的生意。”
“他把集市的大门朝咱们开一条缝,葡萄牙人就难受一分。”
“庙里那位,不站队,可他会让两边都不敢动他。”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铜塔。
塔在暮色里发着暗金色的光。
“比城里那两位,难对付多了。”
小雅各小声又问:“将军,他真看得出谁脚底热、谁脚底凉?”
李自成道:“看不出来。”
“他看得出来的是眼睛。”
“谁的眼睛往庙墙里钻,谁的眼睛只看路,这一眼就分出来了。”
“脚底凉不凉,是他吓唬人的话。”
“可这话值钱。”
“从今往后,咱们营里凡是到这一片办事的人,眼睛都给我看路,不许看墙。”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