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观赶到桂林的时候,顾正臣正在漓江上泛舟。
登舟。
韩观看着这个形容枯槁的传奇人物,感慨万千。
顾正臣看着清澈碧绿的江水,朵朵白云漂在水中,道:“没什么好唏嘘感叹的,大明没有了我,还有你们这些人守备各地,维稳山河。百姓无忧,未来可期,我都没什么遗憾,你在这里叹个什么劲……”
韩观帮着顾正臣从船舱里拿出饵料:“镇国公,你在,大家都有底气,知道没什么困难能挡住大明前进的脚步,你是无数人的主心骨,是——”
顾正臣抓了一把饵料撒在江水里:“什么主心骨,皇帝才是天下人的主心骨,不想让我早点死就少说几句。听说这漓江里的剑骨鱼相当美味,明日我就要回去了,吃不上剑骨鱼,我便将你丢下去。”
韩观自知说错了话,叹了口气:“镇国公务必再坚持十年二十年,大明工业、经济,需要你坐镇。”
顾正臣抬手指了指天:“你要问它,让不让我活这么久。”
韩观不知道顾正臣说的是上天,还是天子。
不过,这两个天,会不会是一个想法……
难说。
韩观有些伤感,看着顾正臣挥舞鱼竿,鱼钩沉落水中,道:“土司问题,不能拖了。拖得越久,对朝廷越是不利。我希望镇国公能支持我们,一举荡平各地土司,完成改土归流,让所有地方,所有百姓,都归朝廷控制!”
顾正臣知道韩观渴望建立功勋,也清楚他镇守广西多年,知道这里的顽疾是什么。
土司这个病,朝廷没有下重药。
有没有必要横扫土司,彻底实现改土归流,在朝廷内部是有争议的。
顾正臣看着安静的江水,道:“土司问题悬而未决,不是不决。只是你也应该清楚,土司不是广西一地的问题,还包括贵州、云南、广东、湖广等地。”
“从当下来看,各地土司归顺、臣服的占绝大多数,比如贵州,洪武年至今,虽然有过几次小的问题,可也很快被土司解决了,都没轮到朝廷出手。”
“还有,你不要忘记了乌斯藏、朵甘等地,朝廷正是控制那里的关键时期,若是这个时候朝廷放弃怀柔之策,转而用兵来解决问题,杨士奇、聂纬等人在高原上还能活着回来吗?”
“土司的问题,要放在大局之下来考虑,不是放在一地一域来考虑。我支持陛下的安排,这件事慢一点解决未必是坏事,只要稳住大局不乱,一点点蚕食,挺好。”
韩观听了这话,郁闷不已:“可有些土司不过是虚与委蛇,假装顺从罢了!”
顾正臣淡然一笑:“只要他不作乱,你管他什么态度?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这件事需要时间,但也不会拖太久,不是二十年,就是三十年。”
韩观沮丧:“到那时候,我已经埋了多少年了!”
顾正臣看着鱼漂向下沉,从容收线:“家祭无忘告乃翁,大不了,儿子、孙子告知,又不是没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不急。看来你今天运气不错,不必下这漓江了……”
韩观看着一条剑骨鱼飞出水面……
翌日。
顾正臣对赶来送行的三司官员道:“诸位,身为臣子,当为国为民,不留私心!今日一别,他日也只能遥寄东风了,都保重!”
“镇国公保重!”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