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看到那两行字起,他心里就一直悬着一样东西。清洛说她斩不断,那是她的实话;可他自己呢?他这一路走来,师门、剑道、首席的名分、这个师妹。。。。。。若真要一样一样斩下去,他能不能落下那一刀?
这个念头,他掐断过一次,掐断过两次。可它像是水底的暗藻,你越按,它浮得越急。
方才那百余息的厮杀里,它甚至已经拱到了他的嗓子眼。
而现在。
那四个字一出口,那株暗藻,忽然就沉下去了。
不必斩了。
他不是斩不断。是他现在不想斩了。。。。。。一件本以为没有指望的事,忽然露出了一线缝。既然有缝,那就有得等,有得熬,有得图。
一个"有得图"的人,是不会去斩缘的。
阮既明把这一整摊心思,严严实实地压回了心底,压得干干净净。他把那柄锈剑重新捆回背上,绳结打得利落,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又是那副外门首席该有的沉稳。
"走吧。"他说,"这地方不能再耽搁了。"
两人重新上路。
只是走出没多远,一个最实在的麻烦就摆在了眼前。。。。。。他们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这片开阔地大得没边,四面八方全是那些高逾十丈的巨像,一尊接一尊地排出去,望不到头。脚下的黑石砖一块块都一个样,浮尘厚得看不出路。没有标记,没有气机的偏向,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阮既明站在原地,把四周扫了两圈,最后还是盘膝坐了下来。
"又要起卦?"苏清洛问。
"不然呢。"阮既明苦笑了一下,"这地方连个方向都没有,硬走,走到什么时候都是这些石头人。"
他这一次没有弹壁听声。
四周太静了,静得连回响都是死的。他伸手在浮尘里摸了一阵,摸出一小把碎石,掂在掌心数了数,随即闭上眼,把这个数当作动数起了一卦。
起完卦,他睁开眼,朝着左前方那一片石像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