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美院的清晨总是被梧桐树上的鸟鸣唤醒。
徐应怜站在宿舍窗前,看着远处工厂区升起的袅袅炊烟,手里攥着孟寻洲昨晚寄来的信。
信纸已经被她翻看得起了毛边,却依然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槐花香,孟寻洲说这是春桃特意放在信封里的。
“应怜姐,又看信呢?”莫雨晴从身后递来一杯热豆浆,“你丈夫字写得真好,像印出来似的。”
徐应怜小心折好信纸,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在村里教书,写字是基本功。”
她接过豆浆,热气氤氲中仿佛看见孟寻洲站在讲台上的样子,粉笔灰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
“今天林老要带我们去印刷厂参观,记得带上你的设计稿。”莫雨晴一边往脸上拍着雪花膏一边说,“听说厂里新进了德国机器,能印出特别精细的纹样。”
徐应怜眼睛一亮,急忙从枕头下取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完成的酱菜包装设计,将传统槐花纹样与现代几何图形结合,每一处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
“这个配色...”莫雨晴凑过来,手指轻轻抚过图纸,“你用酱菜汁做颜料?”
“嗯,春桃寄来的老酱汤调水稀释,颜色特别正。”徐应怜指着图纸上深浅不一的褐色,“这是三年陈酱,这是新酱,还有这个...”
“天才!”莫雨晴突然抓住她的手,“林老说得对,你的设计里藏着土地的记忆。”
印刷厂的机器轰鸣声震得徐应怜耳膜发疼,但她还是踮着脚,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设计被制成菲林片。
当第一张样品从机器里吐出来时,她几乎屏住了呼吸,那些槐花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金色,就像老家门前那棵老槐树在夕阳中的模样。
“线条可以再精细些。”林老戴着老花镜仔细检查,“小徐,你明天开始跟着厂里的刘师傅学制版,把手工的感觉转化成机器语。”
徐应怜用力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样品边缘。
这一刻她突然很想念春桃,如果妹妹在这里,一定会用那双沾着酱料的手捧着样品又蹦又跳。
而此时,远在百里外的槐花村,春桃正踮着脚往酱缸里撒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