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展览馆比徐应怜想象的还大。她抱着藤箱站在台阶下,看那些穿呢子大衣的城里人进进出出。门卫拦住她问介绍信时,她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槐树村酱菜?”登记处的眼镜姑娘推了推镜架,“在民俗食品区,d17展位。”
展台只有半米宽,徐应怜小心翼翼摆出三件作品:蓝布包裹的雪里蕻、芦苇篮装的酱黄瓜,还有用干荷叶捆扎的辣白菜。旁边展位是县陶瓷厂的彩釉罐头瓶,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土气。”她听见有人小声议论。
第一天的评审无人问津。
徐应怜坐在折叠椅上,看评委们在前面的展台停留。有个戴贝雷帽的男人拿起她的酱菜看了看,又很快放下。
傍晚闭馆时,她发现最边上那坛雪里蕻的蓝布松了。重新包扎时,手指被红绳勒出深深的红痕。
回到五块钱一晚的招待所,徐应怜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女人皮肤粗糙,刘海被雪打湿后蔫蔫地贴在额头上。
她突然想起安晓雯第一次来槐香居时,那两条油光水滑的麻花辫。
第二天中午,徐应怜正给酱菜坛擦灰,忽然听见清脆的碎裂声。
隔壁展位的姑娘打翻了陶瓷样品,彩釉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我的参赛作品!”
姑娘蹲在地上哭起来。徐应怜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突然想起春桃第一次失手打翻酱缸时的样子。
她默默走过去,从藤箱底层取出备用的那坛辣白菜:“先摆这个吧。”
姑娘抬起泪眼,看见粗瓷坛上精心捆扎的荷叶,系带还缀着晒干的槐花。
转机出现在第三天闭馆前。徐应怜正在收拾展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这个包装很有想法。”
转头看见个白发老人,呢子大衣口袋里插着钢笔。他拿起蓝布包裹的酱菜坛,手指抚过上面的槐花纹:“手工绣的?”
“嗯。”徐应怜的声音有些发抖,“很老的针法了。”
老人解开红绳,夹了块雪里蕻尝了尝,忽然笑了:“有意思,视觉和味觉的记忆点统一了。”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