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晓雯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手指绞着衣角。
透过门缝,她看见校长正和教导主任核对秋收假的值班表。
“校长,我......”她推门进去,嗓子发干,“我想撤回调令申请。”
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老校长摘下老花镜,眉头皱成个川字:“小安同.志,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回城吗?”
“我想清楚了。”安晓雯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像两条倔强的黑蛇,“农村更需要教师。”
教导主任手里的茶杯晃了晃。窗外,几只麻雀在晒谷场上蹦跳,啄食散落的谷粒。
当天下午,知青点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安晓雯握着电话听筒,沪市那边的怒吼连隔壁院都能听见:“你疯了是不是?那个乡下教师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爸,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硬,“我要留在这里教书。”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安晓雯挂断电话时,发现手心全是汗,衬衫后背湿漉漉地贴在脊梁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傍晚就飞进了槐香居。春桃挎着菜篮子从知青点回来,脸涨得通红:“应怜姐,那个安老师......”
“我听见了。”徐应怜正在揉面,面粉扑簌簌落在案板上,“年轻姑娘想为教育事业做贡献,是好事。”
面团在盆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春桃欲又止,最终只是蹲下来帮着择豆角。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墙外的老槐树上。
孟寻洲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第二天晨会上,校长宣布安晓雯将继续担任三年级班主任时,他手里的教案差点掉在地上。
“安同.志?”放学后他在图书室门口拦住她,“怎么回事?”
安晓雯怀里抱着书,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细密的光斑:“我觉得这里的孩子更需要我。”
她突然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孟老师,今晚能陪我去趟县城吗?我想买些教具,一个人走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