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警官那张照片在餐桌上放了整整一个上午。
阳光从窗户移进来,又从桌面上移走,把照片里的墙面照得发白,又让它的轮廓重新沉入阴影。
那个“你”字笔画很深,最后一笔拖得比前两笔都长,像一个人伸出手,还没碰到任何东西,就已经收了回去。
安岁岁没有把照片拿起来,只是低头看着它,目光从笔画的起笔移到收尾处,那个拖长的最后一笔在墙面上形成了一道浅浅的沟槽,像是反复加深过不止一次。
晚晚把那张“不用来了”的纸条和圆圆写的“归”字并排放在照片旁边。
三样东西,三个字——
“归”、“你”、“不用来了”。
她把它们排成一行,然后调整了一下顺序。
“归,你,不用来了。”
她念完之后停了一下,把顺序换成了另一种。
“你,归,不用来了。”
又换了一次:“不用来了,你归。”
她的手指在最后一个排列上停住。
安岁岁看着那个排列:“不用来了,你归。”
意思是你不用来了,因为东西归你了。
叶明远在说,那枚枫叶上的五个洞拼出来的“归”字,不是指他叶明远归宿,而是指安岁岁。
那件东西归他了。
叶明远在告诉他,不用再找了,该由你接手的东西已经归你了,他不会再留更多的信号了。
方警官把照片从桌上拿起来,放回手机壳里。
“他在监室里刻完那个字之后,没有再刻别的。”
“巡警说他刻完之后坐回床沿上,没有再动过。”
安岁岁站起来走到窗边。
巷子里的风把几片落叶吹到了井盖旁边,围成一个散开的圈。
“他知道我们会看。”
“刻这个字的时侯,就是想让我们看懂。”
圆圆放学回来之后,没有问起那张照片的事。
他把书包放在玄关,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在餐桌旁边站了一会儿。
目光从那张“归”字纸面上扫过,没有停留,然后他走进厨房给自已倒了一杯水,喝完,把杯子放回水槽。
他在厨房门口停下来,偏过头看着晚晚,说了一句。
“他不会再留东西了。”
晚晚正在叠衣服,手上没有停。
“你怎么知道的?”
圆圆说。
“因为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刻了‘你’字,就代表他已经把所有的都交出去了。”
晚晚把叠好的衣服放在沙发扶手上。
“他什么时侯跟你说的?”
圆圆想了想:“在老车站那次。”
晚晚没有追问了,他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安屿在婴儿房里发出了一阵声音,不是哭声,是一种更接近尝试的咿呀声,像是在模仿一个他听过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