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城东那间逼仄的出租屋里,戴方正把那只旅行箱里的一部分现金,分装进几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里,塞进墙角的夹层、床底的暗格、以及一块松动的地板砖下面。
他藏得极仔细,每藏一处,都要反复掂量,确认万无一失才罢手。
藏完钱,他直起身,长出一口气,眼底却并没有半分放松。
他太清楚了。
这些年,他欠了一屁股债,四处躲藏,早把狡兔三窟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
可他通样清楚,这一次,他躲的债主,不再是那些街头放贷的泼皮无赖,而是余年,是游文山,是他那个在江城盘踞了三十多年的亲二弟戴合。
这三个人联起手来,整个江城,就再没有他戴方真正安稳的落脚之处。
“得尽快走。”
戴方低声自语,看了一眼墙角的时钟。
他盘算着,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他先去码头附近踩一遍,摸清今晚到底有多少眼线,再让决定。
如果码头实在走不通,他还有第二条路——城北有他一个早年一起混过、如今开了家汽修厂的老兄弟,能帮他弄一辆不挂牌的面包车,从土路绕出城去。
水陆两路,总有一条能走通。
主意打定,戴方不再耽搁。
他把那半箱子现金绑牢在背上,用一件旧外套罩住,压低了帽檐,重新钻进晨光里的人流。
他这一次走得极小心,专挑背街小巷,绕了整整一个上午,几乎把城东的老城区兜了个遍,才在午后时分,缓缓靠近城北那家汽修厂。
汽修厂门口,几个光着膀子的工人正蹲在墙根下抽烟。
戴方在对面街角的树荫下站定,没有急着过去,而是眯起眼,远远观察了足有一刻钟,确认没什么异常,才压低帽檐,快步走了进去。
“老疤。”
戴方一进门,压低声音,冲正埋头修一辆面包车的中年男人喊了一声。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横着一道旧疤的脸,正是戴方嘴里的“老疤”。
他看见戴方,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手里的扳手,迎上来,压低声音道:“方哥,你怎么来了?这个时侯……你不该在外头乱跑!”
“老疤,我有点急事,求你帮个忙。”
戴方直接开门见山,“给我弄辆车,不挂牌的,能出城的。我今晚就要走。”
老疤脸色一变,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方哥,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惹了大麻烦了?今天一上午,我听得风声,说码头那边、车站那边,到处都有人布了眼线,像是要抓什么人。我听着……不像是什么善茬能惹的事。”
“你别问那么多。”
戴方脸色沉下来,“你就说,车你能不能给我弄到。老疤,咱俩是过命的交情,当年你落难,是我拉你起来的。今天你帮我这一把,这份情我记一辈子,往后我发达了,绝不会亏待你。”
老疤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车……我库里倒是有一辆没挂牌的,去年收来的报废车,我修好了一直没敢出手,就想着留着救急用。你要用,我今晚给你加记油,开到城北的土路口等你。”
“够意思。”
戴方拍了拍他的肩,眼底闪过一丝亮光,“老疤,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不再多留,交代了碰头的地点和时间,便转身离开汽修厂。
可他刚走出厂门没几步,脚步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