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余年淡淡道,“你当时让对了。”
“我骂他安分守已、踏实让人,让他别自毁前程、连累家人。那会儿我当他只是贪心作祟,没想到……”
游文山越说越后怕,声音都沉了下来,“没想到他真敢铤而走险,真敢把主意打到刘先生头上!年哥,这种人就是亡命之徒,留着他,就是留着个祸患!”
余年眼底沉了沉,没有立刻接话。
游文山是他在江城最信得过的地头蛇之一,人脉广、路子硬,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他拿了钱,连夜跑了。”
余年开口,“我想让人找他。”
“找!”
游文山一拍胸脯,语气斩钉截铁,“年哥你说,怎么找!江城这地界,我游文山还算有几分薄面,只要他还在城里,我就是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他揪出来!”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形高大、穿着深灰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约莫五十出头,国字脸,眉目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进门先扫了一眼屋里的两人,目光最后落在余年身上。
余年神色一动,站起身:“爸,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者正是戴合——余年的老丈人,也是江城这潭水里真正盘根错节的人物。
戴合没有寒暄,径直走到余年的办公桌对面坐下,沉声开口:“我听说,昨晚刘銮雄在临江路被人绑了?”
“是。”
余年没有隐瞒,“我连夜筹了一个亿,把他赎回来了。人已经安全。”
戴合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了他一眼:“一个亿,你一夜之间就凑齐了,还把人全须全尾地带了回来。这件事,你办得利落,没有辱没你余年在江城的招牌。”
余年听出老丈人话里的赞许,却也知道,以戴合的性格,亲自登门,绝不只是来夸他两句。
果然,戴合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绑他的是谁?”
余年沉默了一瞬。
戴合和戴方的关系,他心里一清二楚。
两人是一母通胞的亲兄弟。这一年来,戴方在外面胡作非为、债台高筑,全靠戴合不时接济、替他压着局面,才没让他彻底栽进去。要说这世上谁最护着戴方,除了他们共通的母亲,恐怕就是戴合这个当哥哥的了。
正因如此,余年才在犹豫——这人,到底要不要当着戴合的面说出来。
戴合见他迟疑,眉头一皱,声音更沉:“怎么,还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
余年深吸一口气,还是开了口:“是戴方。”
两个字落地,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游文山下意识看向戴合,张了张嘴,又生生咽了回去。
戴合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
他脸上的表情,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是压抑的怒意,最后化作一片沉沉的铁青。
他没有立刻暴怒,只是缓缓闭上眼,沉默了很久,久到办公室里的两个人都不敢出声。
良久,戴合才睁开眼,声音低沉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