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玉灵承认,驿丹云确实有能力。
但让她感到不舒服的,恰恰是这种能力带来的威胁感。
三人竞争一个位置,秦永郎那边有阮永军撑着,是最大的热门。
但郑玉灵心里清楚,秦永郎的优势在于资历和关系,而非实打实的经济治理能力。真正在能力维度上和她构成直接比较的,反而是驿丹云。
而且,路北方和明玉辉联手力挺的架势,让郑玉灵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路北方是省长,明玉辉是常务副省长,两人在常委会上的分量都不轻。
如果他们铁了心要推驿丹云上位,再加上考察过程中驿丹云本身过硬的实绩,局面很可能朝着不利于自已的方向发展。
郑玉灵越想,心里的那股酸涩和不甘就越浓。
通样是女干部,凭什么驿丹云就能得到那么多人的赏识?凭什么她就能在地方上大展拳脚、出尽风头?而自已呢?在省委机关熬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到头来却要被拿来和一个比自已年轻、比自已风头更劲的女人比较,甚至可能要输给对方。
这种情绪,郑玉灵不愿意承认是嫉妒,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就是嫉妒。
一种属于女人之间隐秘而灼热的嫉妒,此时正在她心里滋生。
当天下午,郑玉灵泡了杯茶,坐在办公室,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驿丹云那张脸总是在她脑海里晃。
那张脸不算多漂亮,但线条硬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子不输男人的英气,说话时目光直视对方,从不躲闪。
郑玉灵不得不承认,那种气场,是她在机关里修炼了二十年都没有养出来的。
而且,这天下午,她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地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驿丹云殴打老公”几个字。
搜索结果很快弹了出来。
前面几页,清一色都是驿丹云在湖阳的工作报道。
前面几页,清一色都是驿丹云在湖阳的工作报道。
“市委书记驿丹云带队赴长三角招商”、“湖阳产业转型获省里肯定”
“驿丹云:用实干破解经济困局”。
一篇篇正面报道,整齐得像精心修剪过的草坪。
郑玉灵皱了皱眉,又加了几个关键词,搜“驿丹云
家庭”“驿丹云
婚姻破裂”“驿丹云
丈夫”等字眼搜索。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这些搜索结果几乎全是空白,偶尔有几条零星的链接点进去,要么是页面不存在,要么是内容已被删除。
郑玉灵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关于驿丹云的婚姻状况,她其实早有耳闻。
河阳官场里,这并不算一个秘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很少在公开场合谈论。
郑玉灵记得,前两年还能在网上搜到一些关于这件事的帖子,上面说的,就是驿丹云调任湖阳后,夫妻两地分居,她老公在杭城没了管束,跟学校一个年轻的女学生搞在了一起。驿丹云起初并不知情,直到有一回她临时回省城开会,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回了家,正好撞见两人从楼里边出来。
这次,若是驿丹云闹了,说不定她老公还收了手。
但是驿丹云不闹,而是抓着她来省里开会的机会,蹲了点,发现老公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时,她带湖阳那边跟过来的工作人员,把两人堵在了学校附近的酒店里,动手打他们。
她老公被打得不轻,肋骨断了两根,脸上缝了十几针,小三也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精神受了极大刺激,后来直接办了病退。
事情发生后,她老公和小三,跑到学校纪委去告,又去派出所报案,但学校那边根本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驿丹云是正厅级实职干部,谁敢轻易动她?派出所也因为是家事,推来推去,最后不了了之。
那小三和她丈夫既是走投无路,也是铁了心联手,一怒之下在几个网络论坛上发了长帖,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抖落了个干净,标题写得很耸动,什么“女市委书记带人暴打丈夫”“正厅级干部滥用职权”之类的字眼,一时间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郑玉灵记得,当时省里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私下里不少人都议论过这件事。有人觉得驿丹云让得太过,再怎么占理,动手打人、动用公职人员处理私事,终究是踩了红线;也有人替她不值,觉得她老公那种男人活该挨打,驿丹云在外头拼死拼活干事业,他在后方捅刀子,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
可现在,这些信息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郑玉灵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驿丹云那边,肯定是让了省委宣传部的工作。
宣传部长杜雪琳和驿丹云的关系一向不错,据说两人私下里以姐妹相称。肯定是驿丹云让杜雪琳出面,协调网信办和各大平台,把那些负面信息清理干净,对驿丹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增补常委的考察马上就要启动,任何一点负面舆情,都可能成为对手攻击的把柄,驿丹云提前把网上的痕迹清扫干净,实在是再明智不过的举动。
郑玉灵关掉电脑,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水微苦,她的心思却活络了起来。
网上删得干净,但人的记忆是删不掉的。
那些陈年旧事,知道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大家都碍于驿丹云如今的地位,不愿意当面提起罢了。
郑玉灵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