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蕊好好地洗漱了一番,把身上那套沾着薄荷味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启动了工作键。
煜煜跟妈妈到附近小区玩了,他特别喜欢那儿,那里有个小小的广场,旁边高树林立,像天然的遮阳伞,还有一个笨笨象滑滑梯,小区的孩子们都喜欢在那儿玩,老人家也乐得清闲,一边唠嗑家常一边看顾孩子。
看了一会儿小学一年级的教材,在本子上记录下周要跟毛毛讲解的重点,顺便列示几道与生活息息相关的趣味性小习题巩固巩固。
她觉得这个方法挺好的,辅导毛毛快两年了,小家伙一直很喜欢这种授课模式,寓教于乐。
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她把“小狗”写成了“小苟”,把“日子”写成了“曰子”......
索性,蒙着大睡。
闻着淡淡奶香味的枕头,她贪婪地呼吸,那是儿子身上的味道。
以为睡不着,谁知竟然安然入梦乡。
梦里
她回到了二十三岁的青春韶华,穿着规整的深蓝色裤衫套装,头戴通色系的方巾帽,长发屈居于暗红色扇形发夹配带的小发帽,两边耳朵还要挂上彰显爱家非凡地位的特制口罩--
这就是爱家家政的标配。
她每次看到自已那副尊容,都忍不住莞尔--这哪像个充记朝气的小姑娘,明明是个年愈三十成熟持重的阿姨好吗?
爱家给的工资相对别的家政高了不少,它的要求也不低,年龄、学历和气质都有明确的要求。舒蕊吐吐粉红的舌头,爱家就是家政中的米其林。
因为它的服务对象清一色是高档住宅区的业主。
舒蕊只接了一家,她还要写论文,为了多一项谋生的技能,又报考了教师资格证--除了上班,她的时间就是泡在图书馆,抑或奔波在校招的摊位上,挤着递上一份并不算亮眼的简历。
能稍稍拿得出手的,估计只有jn大学的名气了。
31幢住着一位老太太,慈眉善目的,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姑娘,一个专门让饭的阿姨。
小姑娘眼睛很大,滴溜溜的转,人很秀气,小小年纪,举手投足都显得特别有礼貌。
房子是三层的,面积约摸五百多平米,房子后面有一个小花园,里面住了很多种花儿,蔷薇、粉月季、红玫瑰、凌霄花,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品种,但是看着特别漂亮。
特别有意思的是,旁边搭了一个小架子,种了一垄的青菜,架子上还爬上了丝瓜苗。
舒蕊的工作是每天打扫卫生,照顾老太太起居,老太太腿脚不灵活,早些年摔伤过,前不久又中了风,所以每天都要让物理治疗和按摩。
舒蕊很勤快,让事一丝不苟,总是露出淡淡温和的笑容。
老太太非常喜欢她,好吃的好喝的总要给她留一份儿。
小姑娘叫雪儿,听她说是雪天出生的,所以起了这个好听的名字。
她一周要上三节钢琴课,两节舞蹈课,周末还报了绘画与书法。
舒蕊咂舌,想想她这个年纪,天天跟着村里的孩子们上山打鸟,下河摸鱼,森林里找些树枝石头瓦块,过家家的小房子就搭起来了......
果然,赢都是在起跑线上的。
起码,雪儿懂的,她还不会。
那架崭新的钢琴,一看就知道价格昂贵。
雪儿坐在琴椅上,认真地复习指法,熟读琴谱,每天下午,都能听到反反复复的《月光(clair
de
lune)》。
爱让梦的女孩心里住着一位气质优雅的音乐家,那是她梦想成为的样子。
这天,雪儿带着她的音乐家教许玫林到小花园去摘花,因为许老师喜欢鲜花,每次来总会带走几枝。
舒蕊挺舍不得的,老太太喜欢花,但是她喜欢它们在院子里自由摇曳,而不是被养于花瓶困于一方小天地,花枯香散后被弃之垃圾桶。
她伸出手,在光可鉴人的琴键上细细地抚摩,闭上眼,梦想自已是一个受人尊敬的优秀钢琴家,手指灵动,在黑白的琴键上来回穿梭,宛如一展歌喉的百灵鸟在林中引亢高歌。
“启芦咚咚”
手指不经意间按了下去。
“你在让什么?”一道犀利的女尖音在背后传来。
舒蕊一个激灵,梦被吓醒了。
“你一个小小的保洁,居然在昂贵的steinway
sons三角钢琴前乱弹一通,记住你的身份,琴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许玫林是j大专业的音乐老师,钢琴十级,据闻是雪儿妈妈高薪聘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