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松开手。新兵一屁股坐在地上,脸涨得通红,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滚。
“你家里,有爷爷?”
新兵点头。
“记住。”
老人说。
“你爷爷死了,死在外头了。门外那个不是他,是它拿别人的嗓子说话。”
新兵把头埋在膝上,不吭声。
一夜里,那东西换了十几个嗓子。
有一次,用的是老鸦窝那个老太太的声音。
“楚尘。”
它喊。
“我知道你在这儿,你出来。”
土台上,楚尘躺着,没有动,风无痕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刀上。
“你听见了?那是谁的声音?”
“老鸦窝那个老太太,抱着石头不肯走的那个。”
“她死了?”
“它到老鸦窝的时侯,就死了。”
“那声音怎么会在它嘴里?”
“吞了。吞了,就拿人家的嗓子用,用完了,就永远没了。”
风无痕站着,牙咬得响。
“我们能打它吗?”
“不能。它在外头,人没它快,刀没它利。它站在五十丈外喊一夜,我们出不去,出去了,它换一张脸,我们认不出。”
“那它进来呢?”
“它进不来。一扇门,两把锁,四个人,它不破门,说明破不了,破不了门,它就得找人替它开。”
风无痕明白了。
“所以它叫一夜。”
“对。”
楚尘道。
“谁应了,谁就是钥匙。”
天快亮的时侯,那声音停了。
镇门外,黑地里那道脚印退了,退到三里外,停下不动。
“它走了?”
“没走。”
周炎趴在地上看了半天,掌心贴地,火苗铺了一层。
“脚印在三里外停着。”
“脚印在三里外停着。”
“在干什么?”
“不知道,天亮再看。”
天亮之后,日头从东边出来,先照到镇门顶上那片霜,白得发亮,接着一寸一寸往下挪,挪到门下,把门缝里的黑赶了出去。
镇门外,三百丈的地方,有一道印子。
一道,一尺五。
“就一道?昨天夜里是两排六只,现在只看见一道。”
“它在收脚。”
楚尘在车上开口。
“收脚干什么?”
“省力气。它在等我们断粮,我们粮只够七天,它等七天,七天后人自已就乱了,乱了就好吃。”
风无痕站着,脸色沉。
“那我们怎么办?”
“先清人。三十个区,一区一区点,点完报数,报了就知道昨夜少了几个。”
点了一上午,数报回来了。风无痕拿着册子走过来的时侯,帐子外头的日头已经偏西,帐布上被晒出几道黄杠,风一过就晃。他把册子翻开,翻到折起的那一页,站在车边念。
“少了七个,西边第九区。四个大人,两个娃,一个老人。什么时侯少的不知道,第九区的人说夜里太黑,谁也没看清,早上点名,就少了。”
楚尘躺着没说话,帐里静了。风无痕把册子合上,声音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