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子是土夯的,高不过三尺,台上摆着一张板,一张桌,桌上铺着地图,四角压着石头。风无痕、水云姬、周炎都在,石蛮也到了,从下环连夜赶来,鞋上还带着一路的泥。
夜色很沉,台上点了一盏灯,灯罩是用纸糊的,挡着风。灯下那张地图上,青石集就是当中一个点,北边一条线,西边一条线,两条都往这个点上收。
楚尘看着那两条线,看了一会儿。
“四件事。头一件,人分三十区,一区一千,各区自已推一个头,头管人,人不出区,谁乱跑就抓回来,抓不回来的就别管了。”
“第二件,粮食集中,三口锅分成十口。柴不够就拆棚子,住露天地,也比被烧了强。”
“第三件,火线。周炎,你的地火从镇子北边铺开,铺三里,一条主线十条支线,它一进三里,我们先看见,看见了就报警,报了警之后怎么办,之后再说。”
“第四件,也是最要紧的一件。”
楚尘停了一下。
“今夜开始,镇里不许喊。不许哭,不许叫,不许放炮,不许鸣锣。”
“为什么?”
“它会听。”
楚尘道。
“它认人,靠什么认?”
“脚印,脚印是它走过的路。可它怎么找着人,我不知道。”
楚尘躺在灯下,盯着帐顶看了一阵。
“我猜,它靠耳朵。”
帐里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灯火呢?”
“管。灯能点,但灯要遮,屋子里点,别让光透出去,人多的院子,把灯全灭了。”
“黑着怎么吃饭?”
“摸着吃。黑一夜能活,亮一夜,可能全没了。”
楚尘闭上眼。
众人应了,一个一个退出帐去。帐帘落下的时侯带进一阵风,灯苗歪了歪,帐布上的人影跟着晃了两下,又静了。
当夜,子时。
土台上了三盏灯,都用粗布罩着,只从底下漏出一线黄。风从北边来,一阵紧一阵,把罩布吹得鼓一下瘪一下,台上的地图四角压着石头,纸边还是照旧往起卷。
周炎在土台上蹲着,眼睛盯着北边的地平线,风无痕站在旁边,手里提着刀。
“你怕吗?”
“怕。半张脸烧没了,我不怕疼,我怕看,怕看见它。”
周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火折子,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火折子没吹,攥着是凉的。
“头儿!”
一个队员从台下扑上来,脚底下踩空了一级,手撑着地才没摔。
“北边,有印子了。”
“多远?几行?几只脚?”
“八里,一行,三只。”
周炎松了口气,肩膀往下塌了一寸。
“还是三只。”
“不是。”
那队员的声音抖了。
“头儿,你自已看。”
“头儿,你自已看。”
周炎趴到地上,掌心按着地皮,火苗从掌心里出来,贴着地面往前铺。火光底下,北边那条路上,印子出来了。
不是三只。
“六只。”
他站起来,脸色变了。
“三只在前,三只在后,一前一后,两排。”
“两排?”
“两排脚印。”
周炎的声音很沉。
“它多了。”
“什么东西多了?”
“脚多了。”
通一时刻,镇口。
镇门是两扇厚木门,门轴上过油,推开来不响。门后头横着一根门闩,碗口粗,两头卡在石槽里。门缝底下能漏进来一线风,贴着地皮往里钻,久了能觉出凉。
守门的是两个人。一个是血冥殿的老兵,四十上下,脸上有一道旧疤。一个是联军的新兵,看着不到二十。
“冷。”
“忍着。”
“那边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半夜三更,哪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