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递往京城的回信,书室重归清寂。
林黛玉执笔静坐,指尖犹留墨香,思绪却再度落回贾化禀报的漕运危局之上。
她心底早已锁定平江顾氏,知晓江南粮道被卡、水路尽滞,多半出自顾氏手笔。
可她心里清楚,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她轻声自语,眸色沉静:“现下局势紧绷,漕运刚出大变,我若突兀递帖拜访顾家,太过刻意。
旁人一看便知我意在漕运、意在水道,只会打草惊蛇。”
一旦顾氏警觉,必然收紧所有暗线、封存证据,届时再想查清内情、破开僵局,便是难如登天。
思来想去,她眸光微亮,想起一事。
“倒是忘了,后天便是沈家邀请她参加的春日诗宴。”
沈家乃是江南顶级书林世家,清白文望、世代儒雅,看似不涉河道利争,却与平江顾氏世代交缠、姻亲相连、互通利益。
林黛玉自顾道:“我不便主动探顾氏底细,可沈家朝夕相处、互通消息,定然知晓不少内情。
届时席间闲谈风月、论及世家,我顺势听闻或者提及一二,远比私自查探稳妥百倍。”
时光倏忽,不过两日,诗宴之日如期而至。
这是林黛玉回江南以来,第一次正式在江南顶层世家中公开亮相。
沈家乃是江南首屈一指的书林世家,行事清雅,最看重含蓄端方的风骨,不可过分张扬,故而林黛玉特意挑了一身月白绫罗长裙。
这身长裙虽然不是很奢华,但用的料子乃是宫中尚衣局专供御用的贡品,寻常王公贵族都难得获赏,只作皇家岁末赏赐重臣之用。
裙身暗绣细密青竹流云纹样,不缀金玉珠翠,无半点繁复堆砌的装饰。
瞧着素雅恬淡,可衣料触手莹润柔光,针脚匀净细密,每一处绣纹都藏着内廷独有的精巧工艺。
看似清淡朴素,内里的贵重底蕴,是江南普通世家倾尽财力也置办不来的。
收拾妥当,雪雁上前轻声问:“小姐,今日沈府诗宴宾客众多,可要多带几人随侍?”
林黛玉摇首,淡淡道:“不必。只是风雅诗会,并非应酬官宴,人多反倒累赘。只你与雪桃随我同去便可。”
“是。”
雪桃捧着披风上前,笑着附和:“小姐今日这身最好,清雅出尘,不刻意显摆又不失身份。”
林黛玉浅浅一笑,起身出门,车舆轻简,徐徐往沈府而去。
……
此时沈府门前,早已车马盈门。
今日江南大半文儒名士、世家子弟皆受邀赴宴,人人心中都揣着一份好奇。
听说以前低调的林家出了个被圣上亲封明慧郡主的林家小姐,此次离京祭奠才来了江南。
这林家小姐久居别院、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此番沈家居然能把她邀请来宴会,这正是了解这位郡主的好机会。
一众子弟女眷早早就座,私下闲谈不止。
“早闻林郡主才情绝世、智谋过人,可惜素来闭门静养,我等始终无缘得见。”
“听闻陛下亲赐郡主封号,可见圣眷极浓,绝非寻常闺秀。”
“沈家极少大办诗宴,此番特意邀她前来,想来是有心交好林府,交好这位明慧郡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