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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3章 帝王谋算

沈惊尘指尖轻轻碾过那页薄薄的呈报案卷,纸页边角微凉,一如他此刻沉敛无波的神色。

他垂眸静思片刻,心底已然权衡分明。

两名死士伏尸街头,身法制式隐秘特殊,恰逢林家嫡女遇刺的同一天,时间、人数、行凶路数全然对上,桩桩件件都绝非寻常江湖仇杀或私人恩怨。

林如海是当朝户部尚书,执掌天下钱粮,是朝堂根基重臣,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刺杀其嫡女,已是藐视王法、挑衅皇权。

更深一层,此事牵连隐秘暗卫势力,背后极可能是顶层朝堂博弈,稍有不慎,便是朝野动荡。

此事已然超出锦衣府单独处置的范畴,必须直达圣听。

一念既定,沈惊尘不再迟疑。

他起身取过腰间锦衣府腰牌,换下常服,着上一身规整肃穆的墨色锦衣官袍。

乌锦镶边,腰束玉带,佩刀垂于身侧,整个人身姿挺拔清冷,眉眼间尽是执掌刑狱的凛冽沉稳。

他屏退左右闲杂人等,只带两名贴身亲卫,策马直奔皇城。

午日天光炽盛,落于朱红宫墙之上,映得琉璃瓦熠熠生辉。

宫门侍卫见是锦衣府统领亲至,又见其神色肃然、步履匆匆,知晓是有紧急要务,不敢阻拦,即刻通传放行。

一路穿过层层宫阙,直达御书房外。

内侍见了沈惊尘的神色,连忙轻声入内通禀,片刻便躬身而出:“沈统领,陛下传你入内。”

沈惊尘微微颔首,整了整衣袍,抬步踏入御书房。

殿内檀香沉静,气流微敛,龙案之上堆叠着满册奏折。

赵元彻依旧端坐于龙椅之上,方才听闻林如海禀奏令牌一事,心底本就暗藏沉郁,眉宇间凝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见沈惊尘进来,他抬眸,声音清淡却带着帝王威压:“惊尘,何事急奏?”

沈惊尘趋步上前,端端正正行过君臣大礼,起身时眉眼清冷,语声沉稳,字字清晰:“臣,沈惊尘,有紧急要事禀奏陛下。

今日巳时,宫外不远处小巷发现两具无名黑衣死尸,臣已派人勘验完毕。”

他微微躬身,将查探结果缓缓道来:“二人通体黑衣蒙面,自尽而亡,死前刻意抹去大部分痕迹。

但其骨骼肌理、手上老茧、身形步法,不是普通人,应该是秘训暗卫。”

话音稍顿,他精准扣住关键,一语点破要害:“且死尸发现的时辰、地点,与林府小姐今日遇刺一案完全吻合。

臣敢断定,此二人,便是伏击明慧郡主的两名刺客。”

御书房内的空气骤然一静。

赵元彻指尖轻轻落在案上那两枚暗卫令牌之上,微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他面上神色未变,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锐利至极的寒芒。

果然。

林如海查到宫中制式令牌,沈惊尘查到暗卫尸身,两线线索,彻底闭环。

太上皇隐匿在暗处的私卫,当真敢明目张胆在京城动手,刺杀朝廷重臣之女、他亲封的明慧郡主。

这哪里是刺杀一介闺阁女子。

这分明是要他与臣子反目成仇,更是在公然试探他这位在位帝王的底线与权威!

“此事到此为止,你不用查了。”

沈惊尘垂着双手,脊背挺得笔直,帝王那句“不用查了”,如同一块寒石重重砸在他心底,让他心神巨震。

他本以为陛下会命锦衣府深挖刺客踪迹,彻查这场蓄意刺杀,揪出背后全部谋划。

可赵元彻竟轻飘飘一句知悉真相,便勒令终止所有追查。

方才那一瞬间的错愕,转瞬便被他极好的定力尽数敛去,眼底波澜不起,神色恭谨肃穆,无人能窥见半分异动。

可他心底早已暗流翻涌。

他瞬间想起数月之前,林黛玉对他的提点。

彼时他尚且半信半疑,可今日亲耳听闻赵元彻的决策,他才彻底恍然,在皇家,特别是一个帝王眼中,果然只有利益与平衡。

陛下不是查不出,也不是不愿查,是不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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