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所有巧合,皆是蓄意为之。
谁敢查盐政,谁挡太上皇的财路,谁便要死。
若非林黛玉机警通透,提前教他步步为营、占据明面大义,主动入宫陈情、借朝堂声势自保。
此番他死在归途,也只会被定性为遭遇匪寇、意外殒命,最后草草结案,无人追责,太上皇便可彻底高枕无忧。
赵元彻抬眸,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深沉幽暗的锋芒:“爱卿可知,这背后之人,是谁?”
林如海身子微伏,语气恭谨而审慎,字字稳妥:“臣查到终极银线归处为皇宫之后,就不敢在查下去,也不敢妄议尊上,只将实情呈报陛下,一切由圣心独断。”
他极为聪明。
臣子绝不僭越指摘先帝(太上皇),只摆证据、说事实,把所有决断权交给帝王,既尽了忠君本分,又保全自身,不落半点口舌把柄。
赵元彻深深看他一眼,心中了然,更是暗自赞叹林家父女的缜密城府。
他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远处巍峨静谧的寿康宫方向,眸光沉凝如渊。
“朕知道了。”
短短四字,轻如落雪,却重如千钧。
是了然,是隐忍,更是杀机暗藏。
太上皇是他的父皇,是正统帝王,根深蒂固、名望犹在,手握旧部权脉。
无十足把握,贸然动之,便是动摇国本,引发朝野动荡、朝纲大乱。
六年隐忍,他一直在等一个契机,等一个可以名正顺、连根拔除旧势力的机会。
如今,盐税巨弊、刺杀朝廷命官,便是太上皇递到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此事,继续绝密。”
赵元彻转过身,声音低沉威严,定下全盘计策。
“锦衣府查案,只查外围死士、地方经手官员,只追宫外贪腐链条,绝不牵扯宫中半句。”
林如海瞬间领会圣意:“臣遵旨。”
天子要温水煮蛙,掩人耳目,暗中布局。
明面上,只办小喽啰,平息朝堂舆论,给天下一个交代;暗地里,顺着银线脉络,一点点拔除太上皇安插在朝野、宫中的所有棋子,斩断其财路与势力,静待收网之日。
赵元彻目光落回林如海身上,带着郑重托付:“你此番立了天大的功劳,也蹚进了最深的漩涡。
太上皇耳目遍布,你遇刺一事,他必然知晓,你已然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语气稍缓,带着真切的体恤:“朕会即刻下旨,赐你府邸护卫、禁军值守,保全你林家满门安危。
这段时日,你闭门休养,不赴宴、不见客、不议朝事,低调蛰伏,避其锋芒。”
太上皇既然出手一次未遂,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暗箭,必将接踵而至。
林如海躬身叩拜:“臣谢陛下护持。”
“你无需谢朕。”
赵元彻摇头,眸色坚定。
“你忠于的是朕的江山,是天下苍生。朕护的,是清白忠臣,是社稷根基。”
他停顿片刻,想起林家那位年仅八岁、步步筹谋、助林如海破局的明慧郡主,眼底掠过一丝深意,缓缓补充:“回去告诉你的女儿,小小年纪,心思缜密、眼光长远,有辅政格局、自保智谋,甚好。”
“待风波平定,朕必有重赏。”
林如海心头一震,连忙恭敬应下。
他终于彻底明白,女儿昨夜所有的谋划,何其精准毒辣。
当众哭惨、摊开刺杀之事、占据大义明面、引陛下彻查,看似是自保,实则是逼陛下不得不查深宫、不得不与太上皇对立。
八岁稚童,竟看透了君臣制衡、皇权困局,顺势为帝王递刀,为家族求生。
紫宸殿内,檀香依旧沉静,可整座皇宫的局势,已然在悄然间翻天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