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那股暗流涌动的古怪气氛,又岂能瞒得过的贾母。
她看到林丫头走后,贾宝玉眉宇间那藏不住的失落与心虚,心头已然起了几分疑窦。
“宝玉,你跟我进来。”
贾母不动声色,暗中朝身旁的鸳鸯递了个眼色,顺便将宝玉叫到了自己跟前。
鸳鸯心领神会,悄然退下,不多时便打探得清清楚楚,轻手轻脚绕到贾母身侧,俯下身,将宝玉先前在园中行事荒唐、恰巧被林黛玉撞个正着的原委,低声一一禀明。
贾母听罢,浑浊的眼眸微微一沉,看向下方坐立不安、神色恹恹的自家孙儿,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她缓了缓声气,开口唤道:“宝玉。”
贾宝玉心里一咯噔,慌忙抬首望来。
贾母语气带着几分规劝与敲打,缓缓说道:“你若是日后还想好好同你林妹妹亲近来往,便趁早把身上那些轻狂散漫的坏毛病统统收起来。”
“你林妹妹出身书香清贵世家,心性高洁,最厌的便是你这般不守规矩、放浪形骸的模样。”
其实在贾母心底,终究是偏疼宝玉的,只当他年纪尚幼,少年心性,这点荒唐算不得什么大过错。
可如今眼见他事事心系黛玉、情绪皆被对方牵动,生怕他行事太过出格,反倒惹得黛玉心生嫌隙、两相生分,这才耐着性子出提点,敲打宝玉收敛性子。
“老祖宗,林妹妹还会搭理我吗?她没有生我的气吧?”
“你是她表哥,她怎么会生你气?好了,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贾母看到宝玉那魔怔的样子,心里叹息,真是两个不省心的冤家。
林黛玉从肃清了母亲嫁妆产业里的一众蛀虫,理顺账目,安插心腹管事,一桩压在心头的大事尘埃落定。
她总算过上一段清净安稳的日子,平日里读书练剑、打理府中琐事,静心休养。
可安稳日子没过几日,林砚便捧着一封烫金请帖,缓步走进暖阁,恭敬呈上。
“小姐,你的请帖。”
林黛玉接过拆开,看清落款与事由,眸光微微一沉。
竟是南安郡王妃的邀约,定于腊月初十,在南安郡王府设宴,举办冬日赏梅宴,特意遣人递帖,邀她前去赴会。
指尖轻轻摩挲着精致的帖面,黛玉静坐窗前,冷风透过窗棂缝隙漫入,她眼底思绪沉沉,心思飞快流转。
她不过七岁女童,在京城林府,无母傍身,唯有远在扬州的父亲牵挂照拂。
按理说这南安郡王妃的请帖是到不了她手里的,就算是看在她外祖母家,也应该是到贾府,而不是单独给她。
看来这些日子皇上对她的格外关注,难免引得京中一众权贵世家、宗室亲藩暗自揣测。
南安郡王府素来势力盘根错节,背靠宗室,人脉广阔,如今特意递来请帖,邀她一介孤女赴赏梅宴,哪里是单纯品梅闲谈。
分明是有人见天子对她另眼相看,聊表心意罢了。
一侧的雪芸见小姐神色沉静,眉宇间藏着淡淡思虑,轻声开口:“小姐,南安郡王府向来应酬繁杂,世家贵女齐聚,鱼龙混杂,此番赏梅宴,怕是没那么简单。”
林黛玉缓缓合上请帖,放在桌案之上,清冷眸底掠过一抹了然的冷光,轻声缓缓道。
“我原以为我年纪小,这些事离我还远。殊不知身在京城,身在权贵视野之中,从来身不由己。”
“皇上稍加垂注,宗室王府便即刻留意于我。这一封赏梅请帖,看似风雅闲聚,实则是一场试探与博弈。”
南安郡王妃主动相邀,若是断然拒绝,难免落得傲慢无礼、不识抬举的名声,平白得罪宗室王府,徒增事端。
雪雁听得心头微紧,小声道:“那小姐,我们还要去吗?”
林黛玉抬眼,望向窗外萧瑟冬景。
“避无可避,便无需再避。”
“腊月初十的赏梅宴,我自然要去。”
她指尖轻叩桌面,淡淡吩咐:“回信收下邀约,回话多谢王妃厚爱,届时我定会准时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