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鹤磕完头直起腰,脸色煞白得不像个活人,他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
缓了好半天,等把那股从内腑传向四肢百骸的疼痛感忍过去。
杨鹤才用一种释然的语气说道:“父亲说的对,府里从没短过我吃喝用度,几个哥哥有的我都有。”
“我总以为自己受了委屈,原是我不知足,竟痴心妄想,去奢求一份本就不属于我的虚无温情。”
杨鹤抬头,目光平静地望着面前的侯爷与侯夫人。
他嘴唇颤抖了一下,不知是疼的,还是其他。
但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是慢慢覆上了一层让他视线模糊的水雾。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大哥是嫡子也是世子,是你们寄予厚望的侯府继承人。
母亲为他殚精竭虑、苦心谋划,是理所应当的。
二哥是庶子,但他是父亲最喜欢的儿子,即便任性骄纵、不学无术,也能得父亲处处纵容、事事偏袒。”
“三哥身子不好,母亲多照顾他一些是应该的。
听着杨鹤的话,再被他这副心如死灰的眼神直视着。
侯夫人只觉得心口闷闷的疼,突然就有些受不了!
她把头偏到了一边,躲开杨鹤的目光,不去看他的眼睛。
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开那些她酿成的过错一样。
杨鹤也不在意她的反应,就像这些年,侯夫人不在意他的感受一样。
继续说道:“他们有各种各样的缘由,需要你们的关心,值得你们去为他们费心劳力。
只有我不需要!我有出息,我不用你们的庇护,也可以自己打拼,所以我不配得到你们的重视和关注。”
“只因我不是父亲最喜欢的女人生的,也不是在母亲的期盼中生的。”
“我对这个家来说,对你们来说,是多余的。”
“不是,老七你别这么说,你不是多余的。
你是母亲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怎么会是多余的呢?”
侯夫人受不了他这样的语凌迟,立即解释道。
她想去把杨鹤拉起来,不想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又怕伤到他。
她对扶着杨鹤的桐汐跟柏楫吩咐道:“还不快把老七扶起来,他身上还伤着呢!”
她有感觉,再让他继续把剩下的话说完,她今天就真的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桐汐也心疼自家大人这样跪着,轻声叫了杨鹤一声。
杨鹤没理侯夫人的话,又艰难地磕了一个头,再次说道:“母亲的生养之恩,儿子铭记于心,不敢忘。”
“谢父亲母亲给予我生命,即便不喜我,也没有丢弃我,仍然锦衣玉食抚养我长大。”
“可是……”
杨鹤垂下眼眸,努力把眼眶里的湿润忍回去。
他不想像儿时两三岁的时候一样,用泪水去博别人的心软同情。
但声音还是压抑不住的哽咽:“可是你们这份放任漠视的爱,于我来说,像是一颗钻心蚀骨的毒药。”
“折磨了我二十余年,我太累了!”
“既然父亲母亲分不出多余的爱给我,儿子往后不会再强求了。
再为这些事情吵闹,没有意义,倒是平白让父亲,母亲徒添了许多烦恼。”
“反正我在府里也是多余的,不管我多优秀,多努力,你们也看不见我。
那今日我这做儿子的就孝顺一回,以后再不为难你们,同样也放过我自己!”
说罢他又磕了一个头。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侯夫人直觉要有不好的事发生,顾不上他还疼不疼,亲自去拉杨鹤,想让他起来。
杨鹤这次没拒绝,顺着她的力道,在桐汐的搀扶下站起了身。
他身子本就还虚弱,又跪了这么久,起身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摔了。
幸得桐汐跟柏楫死死地揽住了他,才没让他当众摔下去。
翊安侯刚才的怒气平息了一些,听杨鹤说了这么多,他也品出不对味来了。
他每句话看似都是在谦逊自责,实则都在控诉他跟夫人偏心眼。
翊安侯那刚消下去一点的怒气,顿时又有重新燃起来的迹象!
老大是世子,将来要继承侯府,多为他谋算一些那不是应该的吗?
老三身体不好,衣食住行都得细心照顾,夫人多看顾点也情有可原。
老二是庶子,他姨娘又是个柔弱没有娘家帮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