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暂时到这里,两人之间的气氛反而松弛下来,有了点“不打不相识”的意味。
周梅凤起身说要参观一下厂区,纪梦灵亲自陪着走。
真空包装机轰鸣着运转,流水线上的工人动作娴熟,一袋袋鸭脖从传送带的末端整整齐齐地码出来,每一袋的封口都紧实。
周梅凤走到真空包装机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表情里出现了一点明显的意外。
"这机器……德国进口的?"
"嗯,三台。"纪梦灵语气平淡,"半价收的。"
周梅凤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追问怎么半价收来的,但眼神里的分量显然又重了一点。
能搞到这种设备,这小姑娘的路子比她想的要宽。
走到成品仓库的时候,纪梦灵随手拿起一袋鸭脖递给她。
"尝尝。"
周梅凤接过来,扯开包装,也没多想,低头咬了一口。
下一秒,她的动作僵住了。
一股霸道的辣味混合着浓郁的卤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冲天灵盖。
周梅凤也是个能吃辣的人,但这股味道太特别,先是香,后是甜,紧接着就是绵延不绝的辣,像是带着钩子。
"嘶……"周梅凤忍不住吸了口气,眉头紧锁,"这……这是什么辣度?"
"中辣。"纪梦灵站在旁边,把一张纸巾递过去,嘴角压着笑,"特意为您挑的,够劲儿吗?"
秘书在旁边看着自家周梅凤的表情从正经变成了一难尽,又从一难尽变成了眼眶泛红,鼻尖发红,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辣……确实辣!"
周梅凤嘴上说着辣,手却很诚实,没舍得扔,又咬了一口。
一边吸气,一边嚼,越嚼越停不下来。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明明辣得舌头痛,但就是想再来一口压一压,结果越压越辣,越辣越想吃。
直到一根鸭脖啃完,周梅凤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纪梦灵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
"周主任,不知省城人吃得了这个辣味吗?"
周梅凤接过水一口喝干,擦了擦眼角被辣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把骨头扔进垃圾桶。
这一次,她抬起头看纪梦灵时,眼神里多了一份真正的服气。
"吃得了。"
"省城人能不能吃辣我不敢保证,但这个东西,就像你说的,有瘾。"
她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兴奋。
"这哪里是鸭脖,这就是个辣炸弹。我保证,推介会上他们会疯。"
纪梦灵弯了弯眼睛,没说话。
心里已经在算,推介会之前,得把产能再提一提。
周梅凤准备离开了,和纪梦灵在院子里握了握手。
临走前,她停了一下,像是随口一问,但目光却紧紧盯着纪梦灵。
"你这年纪轻轻,手腕这么硬,这厂子背后有没有什么靠山?"
这个问题问得很随意,但纪梦灵知道,这不是随意。
她想了一秒,笑了笑。
"靠山嘛,我自己就算一个。"
周梅凤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是今天第一次真正的笑。
"好,有意思。"
车子开走了,纪梦灵站在院子里,看着车尾消失在拐角。
身后,刘秀英凑过来,压着声音问。
"厂长,谈成了吗?"
"谈了一半。"纪梦灵转身往里走,"另一半,等到了推介会,让我们的产品自己开口说话。"
……
省农副产品推介会的现场,设在省展览馆。
这里是全省最高规格的展销地,往年来参展的,不是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牌国营糖厂,就是各地市供销社的心头肉。